連日的顛簸勞頓,讓榮浩回京那日整個人都蔫蔫的。
腳踝上的傷倒是全好了,沒傷著骨頭,就是休整休整。
老皇帝帶著皇后,在宮內大擺宴席,給榮浩接風。一早上,紀明就帶著眾將士在城門口迎接榮浩的車架。蘇夏也窩在一輛馬車裡等著榮浩。
由遠及近,慢慢地能看到車隊的標誌了,七王府的旗幟明顯的掛在了車上。紀明興奮的沖眾人吩咐:「列隊,擺好陣型,王爺他們已經到了。」
眾將士站的筆直。
蘇夏昨夜因為榮浩即將回京,興奮了一夜沒有睡好,早晨出來被馬車顛來顛去的就昏昏欲睡。此刻聽到馬車外紀明那一嗓子,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伸手撩開窗簾,往外頭伸頭看。
翠花守在車邊上,看她把頭伸出來,微笑著給她指:「喏。小姐,您看。前面那些馬車上掛的都是我七王府的旗幟呀。還有,您看那最大的馬車門邊上坐著的那個老人,好像就是李公公。」
蘇夏眯了眯眼,看的更清楚了些。確實是李公公,那麼,車裡坐的那人就是榮浩了。想到榮浩,蘇夏的心忍不住「咚咚」使勁跳了兩拍。是榮浩啊。
榮浩坐在馬車裡,不停地催促著李公公。「李公公,怎麼還沒到啊。不是說好了今日就到了,怎麼還在晃悠晃悠的走,本王頭都被晃暈了。」
「行了,王爺,您別催了。看到城門了,一會兒就進城了。」李公公被他催的心生煩躁。這麼長一個車隊,又不是只榮浩一人,一直在催催催,就沒見過這麼沉不住氣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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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浩一聽能看到城門了,猛地把車簾掀開,頭伸了出來。正巧夾在李公公和車夫中間,手在額頭上搭著涼棚,使勁往城門口瞟著。
「王爺,您這樣成何體統。被往來的百姓看見又要說您紈絝了。快把頭縮回去。而且老奴就和您說吧,您肯定看不到蘇小姐,她指不定在哪座馬車裡坐著呢。」李公公不滿的抖了抖肩膀,榮浩的腦袋讓他很壓抑。
榮浩瞅了一眼這個老太監,「你這個老刁奴,你讓本王把腦袋收回去就算了,為何要用縮這個詞兒。本王又不是那千年王八萬年龜。」說完憤憤的將腦袋縮了回去。
車夫一路上見他們主僕二人的對話都是這麼有趣,這王爺儘管一再的斥責這個老太監,可是一次都沒有動手打罵,心中不由覺得好笑。
車夫是下江南之前才招入府里的,以前有過很多行腳經驗。他剛入七王府的時候聽過外界很多關於七王爺的傳聞,都說他是個紈絝,打罵下人。這一路上行下來,發現榮浩其實還是很可愛的。
一路上花草已經染了秋色,榮浩一行人心中都頗有感慨。走的時候正值盛夏,蟬鳴聲聲,到處綠蔭蔥蔥。如今回來卻仿若隔世一般,還好人還是那些人,沒有絲毫變化。雖然在河流改道途中遇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阻礙和危險,眾人都化險為夷,真好。
馬車緩緩駛入城中,兩邊的士兵列隊,後頭是夾道歡迎的百姓。榮浩這次江南一行非常成功,將長江順利改道,原本被江水衝垮良田和民居的災民也得到了很好的安頓。京中多多少少的災民也開始往江南回遷,只要戶籍還在江南,回去就能得到很好的安排。
江浙官府里的糧倉也為災民大開。江浙一帶簡直將榮浩當成了活菩薩,還有災民自發給榮浩立了長生牌位,日日給他供奉。這些都被那縣丞寫成了摺子報上了京,老皇帝頗為自己這個兒子感到自豪。
畢竟生在皇室,很少有王爺這般有幹勁兒,大部分都是混吃等死,等著繼承皇位或者就當個閒散王爺,隨便的揮霍度日,哪知道什麼人間疾苦。
而榮浩這次狠狠地給老皇帝掙了把臉。一直民間最看不起的七王爺,那個紈絝王爺居然把江浙賑災一事做的這麼漂亮,這是這些年那些老臣都做不到的漂亮。老皇帝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朝會上誇獎榮浩。
然後榮浩那些豐功偉績就一傳十十傳百的在京中流傳。大部分人都很開心,到底是龍生龍鳳生鳳,皇帝的子嗣果然不同凡響。而榮海為首的那一撥人卻分外惱怒。
他們原本以為榮浩此次去也就是個繡花枕頭,跟在當地官員後頭隨便看看,信口開河的指點指點江山便罷了,卻沒想到榮浩還真能做出這麼多的實事。特別是聽聞榮浩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孩,榮海還覺得挺震驚。
他這個七弟,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捨己為人的良人,怎的突然間轉了性。但是他很快轉念一想,估摸著他肯定是為了此次爭儲做好了準備,包括那什麼捨命救孩子,肯定也是他事先計劃好的,說不定連那縣丞都已經被買通了。榮海這麼一想,就更覺得蘇夏所託非人。怎麼能讓這個心機深沉的七弟娶了那麼美好的蘇夏,榮海決定要在他們大婚前再做一把努力。
榮浩的馬車經過長長的人群,一路上人民都跟著朝賀,連以前他經常光顧的那些窯姐兒都出來夾道恭迎。看起來真是壯觀。
七王府的馬車逛了一圈,在七王府門前停頓了一下,眾人看到王府的馬車緩緩地駛進了王府,人群才悻悻的散了。
李公公站在正在更衣的榮浩身邊,給他整理著衣領。「王爺,今日宮裡的慶功宴是特地給您準備的。到晚上就要開宴了。老奴覺得您還是好好休整一二,等到晚上好去和皇上皇后一起開心慶功。」
榮浩有些不自在的撇撇嘴,看著鏡中自己黑瘦了一圈的俊臉,摸摸剛剛剃去胡茬的光滑的下巴。「什麼慶功宴,去不去都無妨。現在最重要的是去蘇府,見見我日思夜想的小夏。」
自家王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急色,李公公一個老太監真是不能理解。但是他一個老奴還能左右主子的想法麼?明顯不能。趕緊將榮浩腰間的玉佩懸掛好,隨著榮浩的步子出了府。
榮浩推開角門,想從邊上出去,不讓百姓發現。卻發現蘇府的馬車早已停留在角門邊。聽到角門打開的聲音,蘇夏伸出腦袋,微笑的看著榮浩:「王爺,我就知道您肯定會從這裡出來,快上來。」
榮浩看到蘇夏那天真無邪的笑容,恨不得扮成大尾巴狼,一口將這奶香味的小妹子吃下肚。三步兩步的爬上了馬車坐定。翠花和李公公識趣的沒有跟上車,只坐在車轅上大眼瞪小眼。
翠花看著李公公,「李公公,你說這王爺都黑瘦了一圈,你怎麼還這麼豐腴。」
李公公風燭殘年的老臉上划過一絲尷尬,「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王爺嫌棄我,不讓我陪他下去賑災,天天就在營地伺候,肯定瘦不了。」
「哦。」翠花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就不再理李公公。李公公一肚子解釋都被別在腹中,有些找不著發泄地的尷尬,老臉憋得有些紅。確實看到自家王爺黑瘦了那麼多,而自己一點變化都沒有,甚至因為江南的菜色甜點很合口味還胖了一些,真是挺尷尬的。
裡頭榮浩和蘇夏絲毫沒有聽到外頭兩個奴才的對話,他們眼裡只有彼此。
都說小別勝新婚,二人本就處於熱戀期,突然地分開了兩個月余,此刻相見自然是不捨得移開一眼。榮浩伸出手去握住蘇夏的手,他的手在賑災過程中長了不少老繭,撫在蘇夏掌心的時候將蘇夏磨得有些癢。
蘇夏反握住他的手,攤開他的掌心。「王爺,您的手上添了不少傷痕和老繭。」
「男人麼,有些傷痕和老繭才帥氣。」榮浩呲著一口白牙,笑嘻嘻的說。
蘇夏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臉頰,「你瘦了好多。」
榮浩將她的手自臉上拿了下來,攥在掌心,「想你想的。」
大狼狗一說起情話來秒變成小奶狗,蘇夏心中一股熱流猛地撞擊而來,將她的眼眶也沖的有些紅了。「你老實說,吃了不少苦頭吧。你的信里總是報喜不報憂,天天說自己吃得飽睡得香,你看看你如今這樣。你就會騙我。」
「唉,你別這樣嘛,你一哭本王心都要碎了。」榮浩伸手擦了擦蘇夏臉上的淚珠,「本王全須全尾的回來了,一顆龍鱗都沒掉,你不信檢查檢查。」
蘇夏吸吸鼻子,「我聽聞你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小童,差點丟了性命。你一點都不將我放在心上。」
榮浩懊惱的說:「誰告訴你的啊。本王就是怕你擔心都沒敢和你說。」
「你父皇恨不得昭告天下,他的七兒子多厲害,多捨己為人。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了,你還想瞞著我。」蘇夏抬起小拳頭,在榮浩胸前捶了一記,「聽聞你那日受了傷,傷哪裡了,讓我看看。」
榮浩指指左腳踝,「就是扭了一下腳,沒事兒。」
蘇夏低下頭,將榮浩靴子脫了細細的查看他的腳踝。知道確認沒事才又給榮浩將靴子穿上。「還有哪裡受傷了嗎?」
榮浩指指自己的臉,「這裡,你要不要也檢查一下。」
蘇夏微微抬起身子,湊過腦袋去看他的臉,靠的有些近,榮浩一把攬住她的腰,一個濃重的吻就壓了上來。
分別兩個多月,彼此思念各自的氣味思念的緊,碰到一起就膠著著分不開,也不知道誰碰到了誰的唇齒,細細密密的吻間偶爾發出一兩聲吃痛的悶哼,卻還是捨不得放開,恨不得將彼此揉入懷抱,永不分開,永遠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