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膳後,四個壯士的侍從抬著攆哼哧哼哧的往堤壩那邊去。縣丞和李公公一左一右的隨時在兩邊。
昨夜下了場瓢潑大雨,此刻天氣有片刻的泛晴。雖然是晴天,但空氣里潮濕悶熱的氣味還是散不去,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榮浩穿的單薄,卻也在這種陽光傾瀉下來的時候汗濕了。他拿著摺扇給自己扇風。
李公公和縣丞也走了一身的臭汗。好不容易,到了堤壩邊。
那堤壩築的很寬,他們就在堤壩旁邊停了下來。有道士算好了時辰,待到時辰一到,就有兵將拿了炸藥去炸那堤壩。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那堤壩被炸出了一個大豁口。奔騰的江水自那豁口處一涌而出。向著低洼地帶快速的流了過去。
速度之快,水勢之急真乃少見。榮浩見到一切都在自己的估算範圍內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臉上不覺露出了笑意。
李公公年歲很大,但是他自小長在宮闈深處,從未見過如此波瀾壯闊的場面,一時間驚得下巴都要掉到鞋面上。「啊!王爺,這也太壯觀了吧!」
縣丞捋著山羊鬍子,點頭,「是呀,這麼浩大的工程,若是沒有王爺坐鎮,小人們是萬萬不敢去做的。王爺洪福齊天,讓我等將這浩大的工程做成了,而且無人員傷亡。到底是天命所歸的皇子龍孫啊!」
榮浩微笑著聽他們的恭維。他自小長在京中,經常聽來自四面八方的恭維。有時候就覺得噁心,但此刻只覺得滿心的自號。是呀,這麼大的工程,在自己的監督和推動下完成了。是個男人都會為自己而自豪而感動吧。
身邊參與此次事件的將士們都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這件事情可以讓他們一直回味到晚年了。江南起碼可以得三五十年的太平,再也不怕江浙一帶淹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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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進行的熱火朝天,宮裡也接到了榮浩大捷的消息。
老皇帝在朝會上好不保留的誇獎了自己的七兒子。榮浩如今是親王,老皇帝又重新給他封了府邸,將原來那座府邸周邊的兩座宅院都賜給他,並且著人立刻修繕打通,力爭在榮浩回來的時候能住上新宅子。
蘇相聽到自己的准女婿立了如此大的一個功,心裡也很開心,和紀明互相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明了的眼神。他們心裡都有計較,老皇帝面上只賜給榮浩宅子,但榮浩此刻宅院的面積已經能趕上太子府了。這是在暗地裡給榮浩抬位。但是又礙於二皇子一黨,怕他們兄弟禍起蕭牆,遂只能委婉的將這件事做了。
李太師和榮海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原本這件事開始的時候榮海就和榮浩有不同意見,如今榮浩不僅完成了這件事,還做的十分出色,三天兩頭的傳來各種信息,一會兒是七王爺跟著士兵同吃同睡,絲毫沒有王爺的架子。一會兒又是七王爺為了救一個孩子差點自己深陷危險。
朝中原本兩頭倒的朝臣此刻也都已經被榮浩收了心,站到了榮浩那邊。
榮浩那頭更加勢眾。人雖不在京中,可是在京中的分量卻日益加重。氣得榮海和李太師牙痒痒。
下了朝,榮海去見了淑妃。淑妃已經召見過他很多次,他每次都以各種藉口拖著不去。他心裡有數,淑妃讓他去,每次都是讓他對海氏好些,多圓房,早日給她生個孫子。
但是榮海自從看上蘇夏以後,就越看海氏越不順眼。更別提碰她了。所以每次淑妃和他說這事,就讓他特別反感,心中也懷疑是不是海氏去宮中找了淑妃,讓淑妃來壓她,正好那幾日海氏也進了宮,從而導致他對海氏更加冷淡。
淑妃的宮裡很素靜,和她的人一樣,不爭不搶的,以淡藍色色調為主。煙紗縹緲間,銅爐里焚著檀香。她不似這宮中其他女子愛那甜膩膩的香氣,她只愛這純的檀香。以至於老皇帝都說過她幾次,每次來到她宮裡就像去了寺廟。
榮海見到淑妃的時候,她正拿著一卷書,倚在桌案上看著。聽到腳步聲,抬眼看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海兒,你今日可捨得來了。」
榮海朝她行了個禮,「問母妃安。」
「你到底還記得我這個母妃啊。我前陣子讓人傳了你幾次,你都藉口不來。今日怎的得空來了。」淑妃坐正了身子,理了理衣襟。
「孩兒沒有不來。只是前陣子政務繁忙,沒時間。」
「你自小便不愛政務,只愛讀書,這點像我,怎麼今年突然轉性了?上次你外公過來看我和我說了這事兒,我還不敢相信。」淑妃示意榮海坐下,宮女上了茶。
榮海端著茶盞,那茶葉里摻了干荷葉,一股荷香從杯中溢了出來。「人是會變的。孩兒身為榮家的孩子,永遠不可能獨善其身的。」
「沒有什麼不可能。你看你幾位皇叔,不都是在你父王的庇佑下活的很瀟灑。」
榮海抬眸,盯著淑妃看了半晌,「母妃,人與人是不同的。便是如今我罷手,恐怕也要脫一層皮。如此,還不如放手一搏,您說呢?」
淑妃不能理解他們爭權奪利的心態,她一生淡泊,只是生了個好人家。微微嘆了口氣,「你們朝堂上那一套我也不懂。母妃只是希望你能快樂健康。還有,老話重提,你最近和王妃又有何矛盾了?我聽你府上下人說,你已經月余不曾進她的院子了。」
榮海捏了捏眉心,有些煩躁,「母妃,您能不能別管兒臣的私生活了。兒臣如今也是個大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都有自己的主張。難道兒臣明明不喜歡那海氏,還得上趕著完成任務一般,每天都要去她院子裡報導嗎?」
「你說的這是人麼混帳話!」淑妃氣得脖子都紅了。他的兒子一慣知書守禮,此刻居然說出了這種讓人不齒的話。她氣得指尖都發抖,原本捧著的茶盞也晃的潑了些出來。「母妃自小教你仁義禮智信,是讓你這麼作踐自己的王妃的嗎?」
榮海嘆了口氣,「非是兒臣作踐她,是她自己作踐自己。當真房中空虛到要向母妃三番五次的訴苦了麼。」
「我告訴你,榮海。你的王妃沒有一次在我面前表露出過對你的不滿。還三番五次的勸誡我,讓我不要逼你。聽聞你有意爭儲,她回去跟自己父親攤牌,海閣老一門站在你這頭。不然你以為你憑什麼和榮浩爭?如今看來,那個沒娘養的皇子也比你懂事的多。」淑妃拿著帕子擦掉了手上的茶漬,輕撫著胸口順氣。他們母子倆吵架,外頭的宮女太監一個也不敢進來。
「是呀,兒臣知道,兒臣哪哪都比不上那榮浩。不用母妃您一再提醒我。」
「你別說話這麼陰陽怪氣的。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變成如今這樣,是因為爭風吃醋。那蘇家六小姐我在宮宴上也見過,長得也不過爾爾。還女扮男裝在你七弟府上住了那麼久,名聲在京中早就臭了,你到底看上她什麼?」淑妃語氣愈加尖銳,她很少在背後說誰不好,但是此刻牽涉到自己的兒子,也控制不住自己。
盛夏的蟬鳴也好像在此刻靜止了。空氣壓抑的沒有一絲涼風。
榮海抬起眼,盯著淑妃。那往日裡溫柔的雙眼裡充斥著化不開的黑暗。「母妃,你莫要信口去評判蘇夏。那是個好姑娘,兒臣求而不得是兒臣的事,你不要因為這樣就隨意的說她不好。」
「你個逆子。居然因為那個女子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氣死我了。」淑妃漲紅了臉。她一向溫和,很少發脾氣,此刻也顧不得形象,「家裡放著那麼好,出身那麼高貴的王妃你不要,非得去求你弟弟的女人,你的心裡被豬油蒙住了嗎?」
榮海深吸兩口氣,豁然站了起來。轉過身背對著淑妃,「母妃,你若是找兒臣來就是為了這些破事,那您完全可以閉嘴了。兒臣的心事兒臣自然有數,不會為了誰去可以討好,也不會為了你的一句話去刻意疏遠。兒臣此生對什麼都沒有很強烈的擁有欲,唯獨蘇夏。當年與海氏的婚事也是您一力促成,兒臣沒有絲毫異議,自認為已經足夠孝順。也請您以後莫要再如此說蘇夏。她只是一個小姑娘,經不起你們這麼重口爍金。若沒有什麼其他事,兒臣就告退了。府里還有一種門生等著我回去商議政事,今日來見您一面已經耽誤了我的時間。」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淑妃的貼身宮女見榮海大步走了出來,臉色不善。趕緊沖了進去。就看到淑妃面色蒼白的坐在椅子上。拳頭捏的死緊。屋裡明明冰盆放的挺足,淑妃還是額角滲出了冷汗。
宮女趕緊拿出帕子給淑妃擦汗,「娘娘,娘娘,您可別嚇奴婢啊。您好好吸氣,別生氣了好不好。」
淑妃深吸了幾口氣,平復著自己的呼吸。將心頭翻湧的血氣壓了下去。「逆子。我這些年的教育竟然還不如一個女子有用。真是個逆子。」
宮女給她拍著背順氣,沖外頭喊:「快著人去請太醫。」一邊給淑妃倒了杯茶,「娘娘,喝口茶,順順氣。別生氣了。咱們王爺就是一時糊塗,過陣子他就想開了。您看他這麼多年都這麼優秀,只是一時誤入歧途而已。」
淑妃喝了口茶,「唉,冤孽啊。為何非要他們兄弟自相殘殺,禍起蕭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