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患難中的一點溫情,讓榮浩對這個孩子帶了一些特殊的親切感,縱然是不喜歡孩子的他,此刻也難得的流露出了一絲絲溫暖的笑意。
「嗯,你且快去。李公公,你讓人準備點熱水給他好好泡泡,他在冷水裡浸了許久,要去去寒。」榮浩關心起人來那可謂是關懷備至,細細囑咐了李公公,例如在泡澡水裡加上驅寒祛濕的藥材等。
待到榮浩洗漱乾淨後,虎子也已經洗乾淨被抱了出來。原本小臉蛋泥乎乎的,看不出來。這會兒剛洗乾淨,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腦後,睫毛長長的氤氳著水霧,小臉蛋白里透著粉色,無比的可愛。
虎子眼睛黑而亮,滴溜溜地盯著榮浩,揮著胖乎乎的手臂,「王爺叔叔,我在這兒呢!」
榮浩微笑著自侍從手裡接過虎子,將他架在肩頭。「走咯,叔叔帶你去吃好吃的。」
虎子開心的咯咯笑:「好好好。」摟著榮浩的脖子,無比親昵。榮浩感覺自己被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蹭了,內心柔軟的很。以後他和蘇夏也會有孩子,那孩子肯定也和這虎子一樣可愛,一樣軟萌。
燈火下,他們二人並肩坐著。一人拿著一個白面饅頭,就著東坡肉和魚湯呼呼的吃著。
虎子吃的小嘴油膩膩的,「王爺叔叔,這個東坡肉太好吃了。比我娘做的還要好吃。」小孩子原本無憂無慮,此刻說話間不注意提到了自己的娘親,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來。長長的睫毛捶了下去,蓋住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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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浩側過頭,感覺到他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緒,「嗯?怎麼突然不高興了?」
「也不知道我爹娘和哥哥在哪,我想他們了。」虎子皺了皺鼻尖,說話都帶著些許鼻音。
榮浩揉了揉他頭頂柔軟的毛髮,安慰道:「別急,叔叔一定讓人快點幫你找到爹娘。你在想他們,他們肯定也在想你。別難過了,吃飽飯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起來說不定就找到你爹娘了。」
虎子抬起微濕的黑眼睛,濕漉漉的望著榮浩,「嗯,王爺叔叔,我相信你。」說著又大口的啃起了饅頭。
榮浩給他又盛了一碗魚湯,「來,就著湯吃,別噎著了。」
一頓飯吃的虎子撐得肚皮溜圓。他和榮浩都差不多一天沒有進食,此刻碰到熱食就敞開來吃了個飽。二人都心滿意足的靠在椅背上,摸著圓鼓鼓的肚皮,一臉的心滿意足。
「王爺叔叔,那明日我爹娘來接我回去,我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虎子伸出小胖手,握住了榮浩的大手。
榮浩安撫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是王爺,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你要快快長大,我在一個叫京城的地方等著你。等你長到足夠大了,不管是做生意也好,還是考取功名也罷,只要你去了京城都能找到我。」
虎子用力的點點頭,「我會好好吃飯的,我會很快長高高。叔叔,你在京城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去找你。」
說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孩子這么小,顛簸勞累又擔驚受怕的度過了一天,難免感到困頓,要不是此刻他想多和榮浩說幾句話,恐怕早已經和周公在夢中相約了。 恨不得用火柴棒將眼皮撐起來。
榮浩見他困得可憐,自己也累的夠嗆。腳踝上的傷還沒來得及處理。
「來人,將這孩子帶下去好生安頓。」榮浩對著守在邊上的侍從吩咐。
縣丞聽聞榮浩已經平安歸來,連夜派人將那份歌功頌德的摺子送回了京城。
榮浩躺在榻上,大夫在床頭給他揉著腳踝。「也沒什麼大事,沒傷著骨頭。就是扭了一下。但是王爺扭了以後沒有停下,一直在走路,所以腫的厲害。恐怕要休息個十天,每日用些活血化瘀藥物泡泡腳,很快就能消下去。」
縣丞搓著手,不安的站在榮浩床邊。看著大夫收拾藥箱後離去。「王爺。您今日可嚇壞老臣了。您說您要是出點什麼事兒,下官就是將腦袋摘了都賠不起啊。啊,呸呸呸,王爺您大吉大利,天神庇佑。」
榮浩也有些後怕。他今日回來的路上也擔憂若是碰到什麼事情該怎麼辦。但是口頭還是安撫了縣丞:「本王這不是好好的嘛。你年事大了,今日也累的夠嗆吧。快些回去歇息吧。」
縣丞弓著身子,微黃的燭火將他的身影投放在牆面上。他說話時長須一抖一抖的,帶著些許後怕的意味。「微臣已經讓人將報功的摺子送上京里去了,估計明日一早聖上就能知道王爺這次的功勞。」
榮浩點點頭,言語間有些讚許的意味,「有勞你費心了。不過本王做此事是聽從自己的內心,不是為了居功。但是既然你已經報上去了,那便報了吧。」
「王爺捨己為人,憂國憂民。下官為我大東國能有您這樣的王爺而感到榮幸。」
榮浩擺擺手,「算了,你也別噁心我了。我累了,你且回去,讓我好好歇歇。」
縣丞稱諾後,唯唯諾諾的走了。
李公公端著銅盆顫巍巍的走了進來。他擰了帕子遞給榮浩擦臉,「王爺,您今日可將老奴嚇死了。那毛孩子就是死一萬次都不抵王爺您一根頭髮絲兒重要啊。您怎麼能就不顧自己的安慰,去救他呢。」言語間儘是擔憂和後怕。
榮浩接過帕子,將臉和手都擦了一遍。「你怎的出了京城還是這麼聒噪呢。本王這不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嗎。」
「那您的腳不也是腫了麼。嘖嘖,腫的這麼高,老奴看了都疼。」李公公看著榮浩的左腳踝,那腳踝已經腫的發紅透亮。大夫已經給塗上了藥油,整個屋子裡都飄蕩著那絲絲的藥油氣味兒。
「多大事兒。男子漢大丈夫,哪還能不受點傷。更何況我少年時候,習武那時候,你還記得嗎,那時候哪次不必現在傷的厲害。我到現在不是也還活的好好的嗎。」榮浩撇撇嘴,不以為意。李公公擔心他,他感到很開心。但是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的說這些話他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李公公接過榮浩遞過來的帕子,放回盆里。「那時候能和現在比麼?那時候在京里,天天有國手太醫跟著伺候。您看看這裡,老奴看啊這裡連個會寫正經方子的大夫都沒有。」
「你又胡說。那些大夫不都是我們自京中帶來的嗎。怎麼又不好了。」榮浩被他叨叨的有些不耐煩,揮揮手,「行了行了,你趕緊走吧。我累了一天了,頭疼。」
李公公捧著銅盆,轉身消失在了門口。
榮浩看著那昏暗的燭火,一時間懶得起身上床。就在那夏榻上拿了小毯蓋上睡了。這一夜睡得很不踏實。很多前塵舊事都在夢中接踵而至。第二天早晨五更天他就醒了。
揉了揉額角,頭還是有些暈乎乎的。到底是養尊處優久了,難得經歷一次這樣的事情就感覺身子吃不消。「來人哪。」榮浩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李公公年紀大了,睡眠時間少。昨晚回去小憩了一會兒,今日一早就來了門口守著。此刻聽榮浩喊人,趕忙跑了進去。「王爺,您醒了啊。」
「嗯。今日是要開閘泄洪了吧?」榮浩皺著眉,低聲問。
李公公點點頭,「是呀。可是您今日這樣,恐怕也去不了堤壩上了。」
「不行,今日我肯定得到場。來了忙活了這麼久,若是這個時候不去,我總感覺有些遺憾。」
「但是你腿腳腫成這樣,還怎麼去。」李公公皺著眉,望著榮浩的腳踝。那腳踝經過一夜,腫的比昨日還厲害。
「找幾個年輕力壯的,抬攆過去吧。」
「也成。」李公公轉身出去尋人抬攆。才出去又折了回來。
榮浩抬了抬眉毛,「怎麼又回來了?」
「王爺,您昨日救回來的那個孩子的父母尋來了。此刻正在門外等著呢。」
「哦,那讓他們進來。」
李公公轉身去帶了村長夫婦和虎子進來了。夫妻二人攙著虎子的手,虎子笑的很開心。一見到榮浩就鬆開父母的手,沖了過來,像一隻歡樂的小綿羊。「王爺叔叔,我爹娘來啦。」
村長夫婦趕緊跪下磕頭,他們鄉野人家平日裡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縣裡的老爺,誰見過這天潢貴胄,皇子龍孫。
榮浩笑著拍了拍虎子的後背,「去,將你爹娘扶起來。」
李公公跟在後頭,也出聲道:「快起來吧,王爺讓你們起來呢。」
那對夫婦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虎子奔到他們跟前,抱著他爹的大腿。
「王,王爺。謝謝您昨日救下小兒,我們全家都感謝您的大恩大德。」村長沒見過這麼高貴的人,說話都帶著顫音。不過還是由衷的感謝著榮浩。若是沒有榮浩,踏著小兒子恐怕也保不住了。低頭看了眼自己可愛的兒子,伸手摸了摸虎子的發頂。
「無妨,舉手之勞。」
那夫婦看著榮浩高高腫起腳踝,心下都感到很擔憂。榮浩安慰了他們幾句。他們誠惶誠恐的感謝著榮浩,帶著虎子退了下去。
臨出門前,虎子回過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榮浩:「王爺叔叔,我一定會去京里找你的。你等著我。」
榮浩拿過手頭的玉佩,示意李公公遞給孩子,「好,我等著你。這個到時候就算是個信物吧,等你哪天去了京里,就拿著這個來找我,我肯定帶你吃好吃的。」
虎子接過那玉佩,珍重的收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