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王爺學著帶兒子

  那小孩子許是一個人呆在祠堂這黑黢黢的地方時間久了,一時碰到一個這麼英俊的天神一樣的男子來救他,心裡一下子鬆懈了下來,摟著榮浩的脖子,將小臉埋在榮浩肩頭,隨著榮浩走路的顛簸,心跳的砰砰響。

  榮浩托著孩子的臀,將他自祠堂抱了出來。找人耽誤了一會兒功夫,大部隊已經理他們有些遠了。榮浩邁著長腿往前趕,可是隊伍行軍速度很快,他追了一會兒,也沒追上。卻因為一天勞累有些脫力,腳淹沒在水裡也看不清水下,一腳踩到一個淺坑裡,跪倒在水中。

  跪下的時候手裡還緊緊的護著那個孩子,沒有讓他摔下去。

  小孩子感覺到身體忽然下墜,驚得將榮浩的脖子抱得更緊,嘴裡發出「啊!」的驚叫。

  榮浩拍拍他的背,安撫道:「沒事,我剛剛踩滑了。」說著,試圖站起來繼續走,卻感到左腳一陣劇痛,這突如其來的疼痛差點讓他又跪了下去。他咬著牙,狠狠勁兒站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一個人在祠堂?」榮浩忍著腳下的疼痛,試圖和孩子說話來分散一下注意力。

  孩子頭埋在榮浩衣物里,一直坐在水裡,他的褲子全都濕了,此刻被榮浩抱在胸前,將榮浩胸前的衣襟也都打濕了。「我叫虎子。我爹帶著我來祠堂跟大家一起搬牌位,我累的困了,就躲著睡著了。等我醒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天黑,我害怕。」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榮浩心中瞭然,但是看這孩子身上衣物雖然髒兮兮的,可是料子還不錯。遂又問道:「哦?那你爹是誰?」

  虎子這時候提起爹媽,開始想家了,抽抽噎噎的,「我爹是村長,我是家裡的老五。叔叔,我相家,想我娘,想我爹,想我哥哥姐姐。我也好餓,嗚嗚嗚.」

  榮浩還真沒哄孩子的經驗,他一個大老爺們,平日裡接觸最小的孩子就是他的八妹。而且皇家素來伺候的人就很多,八妹也只是好玩的時候被他們帶著玩玩,哭了餓了鬧了都會又下人帶下去哄好。

  此刻突然面對這個窩在他肩頭的小糰子,榮浩還真有點不知所措,只得低聲說著些軟話,細細的哄著。最後還唱起了記憶里哄睡的童謠,他的聲音輕柔,慢慢的將虎子受驚的小心臟給平復了。

  但是此刻榮浩自己是真的不好受。他的左腳受傷了,每踩下一步都要下定很大的決心,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堅持著自己向前進。中午因為紛亂和忙碌,也沒吃上幾口飯,此刻腹中空虛,懷裡還抱著孩子。

  這個孩子雖然不大,但是也有四五十斤的分量。榮浩兩鬢都是汗水。但是他一刻也不敢懈怠。

  得趕緊往營地走,不然天黑了,水位上來了非得交代在這裡不可。

  他可不能死。蘇夏還等著他回去成親。

  想到蘇夏,榮浩仿佛又被注入了一點力氣,腳步愈加快了些。

  營地里,縣丞和李公公急的眼都紅了。

  李公公年事大了,又是宦官出身,平日裡都是操持著一些內宅事物,所以榮浩每次出去搜救什麼的都不帶他一起去。今日好不容易天微微擦黑,看著大部隊回來,李公公一溜煙就去尋找他家王爺。

  可是一路望下去,並沒有王爺的影子。只看到縣丞一步三回頭的在看著什麼。李公公當時心就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縣丞跟前,拽著縣丞的胳膊,用尖銳的公鴨嗓子問:「縣丞老爺,我家王爺呢?」

  眾兵將回到營地,各自扶著手中的傷患做鳥獸散去治療,場面無比冗雜紛亂。縣丞扯著嗓子回:「王爺半道上去救人了,還沒回來。」

  李公公一聽,那雙白胖的雙手攥的更緊:「你好糊塗啊!怎麼能讓王爺獨自涉險!」

  縣丞哭喪著臉,一日的奔波勞累,他滿臉都是泥漿和汗水,糊著他的白髮白須亂糟糟的在臉上,顯得無比頹唐,他甩著手,「我也沒辦法啊!王爺那身手,我拉都拉不住。要是能阻止,誰敢讓他去。」

  李公公拍了拍腦門,狠狠地嘆了口氣,「唉!這什麼事兒啊!那可是當今聖上的第七子,天潢貴胄,龍子皇孫,若是在此地出個什麼差池,不僅你我的腦袋要落地,今日在場的一個都逃不掉!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老縣丞搓著手,滿目的茫然,「唉,李公公,你且少說兩句吧。我也希望王爺無事,我已經這把年紀了,再過幾年就能告老還鄉了,家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我比誰都害怕啊。我那最小的孫子還尚在襁褓里。要是能阻止,誰敢讓王爺去冒那個險。你有罵我這個閒心不如先念幾句經,讓佛祖保佑王爺趕緊回來吧。」

  李公公瞅了他一眼,看他確實一臉悽苦的樣子。合計著再罵也罵不出花來,王爺也罵不回來,就住了嘴。今晨起來他就覺得眼皮子一直條。當時要是就阻止王爺別跟去,幾日也不會出這個紕漏。「老天吶,您可得保佑我們王爺平安歸來啊。蘇小姐還在等著他成親呢,可不能這個時候出什麼岔子呦。」

  老太監一個人走到僻靜的角落裡念著經,眼睛緊緊的盯著營地大門口。生怕錯過了榮浩歸來的身影。

  縣丞此刻也如熱鍋上的螞蟻,換了衣服洗了澡以後在屋裡坐立不安。師爺跟在他身後被他晃得眼睛都要花了。「老爺,您這麼走來走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縣丞頓了頓腳步,「我著急啊。這天都黑透了,王爺還沒回來。你說,我要不要往京里上封摺子,跟聖上匯報一下此次的事情?」

  師爺斟酌了片刻,「老爺,這樣,您與其走來走去,心神不寧的,不如寫摺子吧。寫兩份,一份按照王爺回來了,您給聖上為王爺表功。還有一份,就做最壞的打算,那位回不來,您跟聖上認罪。找點事情做,不然您這樣胡思亂想的,非得把自己逼瘋了。」

  縣丞嘆了口氣,喝了口師爺倒好的熱茶,「只能這麼辦了。」遂坐下來,師爺給他研墨,他開始寫摺子。

  天越來越黑,榮浩抱著虎子走在路上。一路上水越來越深,已經漸漸到了膝彎。此刻饒是一直玩世不恭的榮浩也有些許後悔,蘇夏還在京里等著他回去,他又何必要冒這個險。當時發現有人直接讓下面的士兵去不就好了,非得自己逞能。

  唉,此刻也不是後悔的時候。只能咬咬牙,使勁往前走。好在天空里之前一直綿綿飄著的細雨已經停了下來。烏雲漸漸散開,露出點月光。還能照著回去的路。

  遠處隱隱能看到一些火光,想必是離營地已經不遠了。

  榮浩的腳泡在冰涼的水裡,還不是能碰到一些枯葉斷枝,他沒有抬腳看看自己現在腳踝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只是感覺左邊的腳踝疼的厲害,他有些漸漸地抬不動了。

  虎子在他懷裡渾渾噩噩的睡了一覺,此刻有些清醒了。他抬頭看看月亮,又看看抱著他的榮浩。伸手給榮浩擦了擦臉上的汗,榮浩的下巴上胡茬已經長了出來,摸著有些扎手。

  「叔叔,我們是不是快要到了?我好餓。」虎子在榮浩耳邊低低的說。

  此刻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候,有個人說說話是真好。哪怕這個人是個孩子,也能在這天地間生出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榮浩側過頭,在虎子嫩滑的小臉上摩挲了一下,「快到了。你看,前面亮著火光的地方就是營地了。等到了營地我們就能好好吃一頓大餐了。」

  「那我要吃兩個白面大饅頭加上東坡肉,肉里要放很多很多冰糖,還想喝鯽魚湯。」虎子舔了舔嘴唇,憧憬的說著。

  榮浩被他這麼嘀嘀咕咕的說著,也餓了。他腹中空空如也,身體又這麼高大,一頓不吃真是扛不住。「好好好,回去就讓廚子給做。」

  「叔叔,你看,這天上出月亮了。我好長時間都沒看到月亮了。」虎子指著天上的月亮說。

  其實那月亮也不算明亮,朦朦朧朧裹在一層水霧中間。周圍籠著一層薄紗。

  「是呀,出月亮了。」榮浩也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月亮,想起臨別前一日和蘇夏在葡萄藤下賞月,不過才月余的時間,卻像過了經年。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此刻是真的感覺到了徹骨的思念。小夏,你在京中還好麼?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終於到了營地門口。

  等到榮浩身影出現的時候,李公公正在營地門口踱步。遠遠地看到一個泥乎乎的身影,身前還贅著一個小孩,他激動地都要哭了,三步並兩步的沖了過去,口裡喊著:「王爺,王爺!您可回來了。您可擔心死老奴了!」

  他這一叫喚,將整個營地都驚動了。縣丞趕緊披兩位外裳從屋裡沖了出來,師爺跟在身後。幾個巡防的士兵也趕緊湊了上來,接過榮浩懷裡的小孩子。

  虎子還依依不捨的不想放開榮浩。

  李公公一邊用帕子給榮浩清理臉上的泥污,一邊示意將士趕緊將這孩子帶走,「小東西,你知道抱著你的是誰嗎?那可是當今的七王爺。你還賴著不走,快去去去,可把王爺累壞了。」

  虎子年紀小,不懂什麼王爺不王爺的,他只覺得這個叔叔對他真好。抱著榮浩不鬆手,「叔叔,說好的帶我去吃好吃的。我不走,不走。」

  榮浩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你先跟他們去洗個澡,叔叔也去洗澡,等我們都洗乾淨,一起吃。」他又轉過頭對李公公說:「你去讓人準備饅頭、東坡肉和鯽魚湯。東坡肉記得多放點糖。再去給我們準備熱水洗澡。」

  虎子聽到好吃的,依依不捨的放開了榮浩的脖子,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那好,叔叔,你快點洗,我等你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