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榮浩率領一行人下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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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隊伍就開始出發,趕著天光行路。蘇夏一直跟著隊伍走到京城城門邊上才停下來,榮浩當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深情的捧住蘇夏的臉,印上了濃墨重彩的一吻。
因為離別在即,蘇夏也沒有多矯情,配合著榮浩的動作,二人吻的難捨難分。李公公跟在榮浩後頭,看的老臉一紅。眼瞅著時辰不早了,才開口提醒:「那什麼,王爺,蘇小姐,時辰已經不早了,得趕緊趕路了,你們」
蘇夏聞言,才伸手推開榮浩。「王爺,天光不早了,趕緊趕路才是。沒做完的事情等你回來,有的是時間。」說話間氣息有些不穩,蘇夏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呼吸,才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嬌弱。
榮浩鬆開了她,含著微笑舔了舔唇,「好。但是你愛家要好好聽話,不要和我二哥再牽扯不清。」他握著蘇夏的肩頭,眼神深邃的像一對黑洞,隨時能將蘇夏吸進去。
天已經開始涼了,東邊已經有了太陽的顏色,血紅的光暈燃遍了層雲。蘇夏伸手拂了拂榮浩被風吹起的額發,將它們撫平。「王爺,你專心做自己的事業就是。我同榮海本就沒有什麼交情。你放心,我等你回來娶我。」
時候不早了,李公公急的團團轉。自然不能再等了。榮浩俯下身,攬住蘇夏的腰肢,再次吻了吻他那朝思暮想的唇,轉頭跟著隊伍出了城門。
蘇夏立在原處,呆站了很久。直到隊伍里最後一個人消失在城門洞裡,她還傻傻的站在原處。
翠花輕輕的在身後對她說:「小姐,該回了。這會兒隊伍已經出城了。一會兒街上人就要多起來,城門這邊還會有江浙那邊洪災後的災民進城,太危險。」
蘇夏點點頭,跟著翠花上了馬車,搖搖晃晃的回了府。
府上小院裡花還是那些話,樹還是那些樹,鞦韆還是那架鞦韆,可是離了榮浩,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榮浩的家書倒是寄的很頻繁,三五日就能收到一封。
裡面什麼都寫,比如近日政務如何繁忙,自己忙的衣不解帶。亦或是江南這邊的女子腰好細,皮膚水靈靈的,但是不能和蘇夏比,蘇夏一下子都能把她們秒殺。再或者是江南這邊的菜餚很好吃,紅燒獅子頭,東坡肉什麼的,甜甜的,蘇夏肯定會喜歡。下次等本王回京後,休個長假帶你到江南好好玩一玩。
蘇夏捧著那信箋,躺在花叢中的夏榻上左看右看,有新信的日子就看新信,沒有新信的日子就將那些翻了很多遍的舊信拿出來反覆看,這樣就好像榮浩低低的在她耳邊訴說著江南有多好,自己有多四年她。
蘇夏很少給榮浩回信。她怕榮浩看到自己的信就無心政務。畢竟江南水災現下來看還是有些嚴重的,榮浩已經去了一月有餘,但是還是源源不斷的有江浙一帶的難民往京中來。蘇夏每次出門碰到難民乞討,總是會讓翠花給他們些柴米錢。
京中尚且這麼多災民,不知道榮浩那邊到底如何。
榮浩到江南這邊已經一月余。他每天夙興夜寐,和官兵一起奮戰在第一線。江浙這一帶原本很富庶,可是今年水災嚴重,很多地方都淹了水。他們必須將淹水地帶的災民迅速遷移出去,然後才能著手實行長江改道的事情。
此時說來容易,做起來難。大部分年輕力壯的人已經自己遷移出去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他們得一家家的搜尋,將不能自己移出去的人給帶出去。
眼看著八月已經近中旬,搜救工作才進行到尾聲。還有一兩個村落。
縣丞站在榮浩身邊,看了看榮浩。這個七王爺明顯比剛來江南的時候黑了瘦了很多,不知道回京以後老皇帝看到自己最心疼的兒子變成這幅模樣會不會遷怒自己。忍不住低聲對榮浩說:「王爺,咱麼已經這麼努力了。不如就此停下吧。也就一兩個村落了,估計裡面也沒什麼人。」
榮浩聽了他的話,沒吱聲。
縣丞感覺有戲,又低聲勸道:「王爺,您看您最近又黑又瘦的,趕緊回去,下官給您找人做些好吃的好好補補。不行我再讓人找幾個好看的姑娘好好伺候一下您。」
榮浩猛地回過頭,鷹隼一般犀利的眼神嚇得縣丞一跳。「你身為此地縣丞,就是此地的父母官,如今你的子民尚在水火之中,你居然還有這種心思!」這縣丞連月來也跟著榮浩勞頓,年紀已經近五十,黑瘦的像一截黑炭。榮浩嘆了口氣,心裡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放緩了語氣,「罷了罷了,本王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也就還剩一兩個村落了,大家一起加把勁,趕緊把人都搜出來,就完事兒了。皆大歡喜。縣丞大人,你好好干,你這段日子的努力本王都是看得見的。等本王這次回宮,必定會向父王好好給你美言幾句。」
「那就多謝王爺了。」縣丞見勸不動他,也只能跟著他一起搜救。
這兩個村落規模很大,沒個村落都有幾百戶人家。需得進去一件一件的搜,很浪費時間。江水已經灌入村子裡,人進去後一直淹到腳踝。
官兵們抓緊時間,快步的涉水走著。
原本古樸而安靜的村落里,鱗次櫛比的建築都陷在水裡。榮浩忍不住抬頭看看天,這天上的雷公電母還隱在層層的厚雲里,雲層泛著青黑色,自己來江南這一代已經一個月余,這邊天氣就沒好過,一直在下雨,不是大雨就是綿綿細雨,頂多停個把時辰,又接著下。
長江水位不停的上漲,才導致這些低洼地帶被水淹了。必須得趕在天黑前將人員全部移走,不然天一黑,下一夜的雨,明日這裡肯定直接被淹了。
眾人都加入了搜救隊伍,散布在村落里。能走的村民都被扶著離開了,不能走的都被抱著背著離開。榮浩額頭上都是汗,這天氣熱的讓人心煩,大水淹死了不少家畜,腐爛的氣味和霉味在空氣里散布著。
人在裡頭呆的久了都怕得疫病。還好自己從京中帶了不少醫官來,提前給大家熬了強身健體預防疫病的藥物,不然估計這一趟得倒下不少人。
一日的忙碌,天色漸晚。眾人收隊準備離開。經過村頭的祠堂時,裡面傳來了一陣兒童的啼哭。行軍的腳步聲蓋過了那陣陣啼哭,幾乎沒有人在意。
那祠堂比村子裡所有的建築都要高大一些。黛瓦白牆,牆角已經被水泡的發黃。門上懸了一塊沉香木牌匾,筆力遒勁的寫著「顧家祠堂」四個字。門洞大開,裡面的祖宗牌位和畫像什麼的,早在村長離開的時候已經被打包走了,只剩下桌案上兩盞長明燈還在忽明忽暗的閃爍。昏暗中的幾朵燈光惹得榮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他就隱隱約約聽到了哭聲。他轉頭問身邊的縣丞:「你有沒有聽到孩子哭?」
縣丞搖頭,「王爺,沒有聽到。這村里我們共帶出了二百四十五口人,估計是隊伍里的孩子在哭。」
榮浩向那祠堂忘了一眼,「這樣,我聽到的聲音是那邊傳過來的。你先跟著眾人走,我去看看裡面是不是還有人。」
縣丞嚇得肝膽俱裂,怎麼能讓身份這麼尊貴的王子以身涉險。「王爺,我派人去看。您跟著隊伍先撤回去。」還沒等到他把話說完,榮浩已經往祠堂方向奔了過去。
眾人一天搜救下來已經精疲力盡,根本沒人有心思在意這邊的小插曲。隊伍還是沒有停下來,縣丞想讓大家停下來等等榮浩,可是他的叫喊聲很快就淹沒在隊伍的腳步聲和身後老人孩子的喧鬧聲里。他急的拍了下大腿,不得不跟著眾人走了。
榮浩跑進祠堂,那黑洞洞的大門像一張怪物的巨口,等著往裡進的獻祭者。
「有人嗎?你在哪裡?」榮浩大聲喊著,空蕩蕩的屋子裡迴蕩著他的聲音。
一個小聲的啜泣傳了過來,「妖怪別來吃我,我乖,我乖。」
榮浩皺著眉,環視了四周。並沒有發現哪裡有人。他四下細細的搜尋著。「你出來,我不是妖怪,我是來救你的。」原本停下的啜泣聲,又驚疑不定的傳了過來。
榮浩掀開一張貢桌上的桌布,那布簾早就被水淹的發黑而沉重。借著昏暗的燈光,勉強看到桌子下頭窩了個小小的影子。那影子抱著膝蓋,將自己窩成一個小小的糰子。突然面前的帘子被掀了開來,那影子嚇得猛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小孩子的臉,頂多五六歲的樣子,一雙大眼睛哭的像兔子一樣紅。頭髮紮成小辮兒在腦後。「啊!你是誰!」孩子被驚嚇到了,發出尖叫。
榮浩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我是來救你的人。快出來,我帶你去找你爹娘。」
小孩子接著燈光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他英俊而挺拔。這段時日的風吹日曬讓他有了一種野性的力量感,讓人莫名的感覺心安。「嗯。」
孩子爬了出來,想站起來跟著榮浩走。卻因為在冷水裡泡了太久,又窩在那裡,腿麻了。差點跌倒在地,榮浩一把撈住孩子,抱在了懷裡。溫暖的溫度自他身體和手掌傳到孩子的身上,小孩子感到一陣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