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夫人冷笑一聲,「哼,就憑一件經年的破衣服就想冤枉我,你們倒是好大的膽子。」
蘇夏見她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冷笑一聲:「母親,您一慣驕縱,我覺得這事兒還真有可能是你做的,畢竟當年我娘親和父親那是青梅竹馬的情分,你一時眼紅也是有可能的。」
華夫人抬頭看著蘇夏和那死去的狐媚子如出一轍的面孔,再看看她坐在原本屬於她女兒的七王爺的腿上,頓時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一下子從地上跳將起來,指著蘇夏的鼻子罵:「你這個賤蹄子!你有何資格指著我罵,你和你娘一樣,是個賤蹄子。一個庶女居然敢登堂入室了,是不是下次庶女還能騎在嫡女頭上!恬不知恥的賤蹄子,還敢坐在七王爺腿上,不知羞恥!」
她頭髮散亂,衣襟微皺,晨起敷上的脂粉也糊作一團黏在臉上,看起來像個市井裡的潑婦。幾個年富力強的嬤嬤沖了進來,將她按到在地,她就像一隻蛆蟲一樣,扭動著,發出嚎叫聲。
蘇相皺了皺眉頭,這樣大喊大叫傳出去,要壞了相府一慣的美名,對著幾個嬤嬤使了個顏色,就有人將帕子揉成了一個糰子,塞到了華夫人嘴裡,將她的咆哮聲堵在了喉嚨口。
榮浩挑挑眉,將蘇夏抱得更緊了一些,「怎麼,本王的人本王抱著,華夫人有何意見?」似笑非笑的,「如今一介內宅女流也能管著皇子的事情,蘇相真是好家風啊。」
蘇相連連作揖,「不敢不敢,七王爺,賤內是瘋了,發了癔症,她說的話您可一個字都別往心裡去啊。」
蘇嬌嬌面色慘白的望著這一廳的人,一時間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緩不過神來。明明早晨還和自己在西廂幽會的王爺此時抱著自己的庶妹,卿卿我我,而一慣愛護自己的母親卻被下人按倒在地,絲毫沒有風度可言,一向尊敬自己聽自己話的下人也都騎到了自己和母親頭上,這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
蘇嬌嬌流下了兩行淚水,混著面上的胭脂,滴到地上的時候染紅了地上的青磚,「父親,您怎麼可以如此對待您的髮妻?母親再有過錯,她也是您的嫡妻啊!您怎麼可以如此侮辱她!」
蘇相原本對蘇嬌嬌還保有一絲憐惜,畢竟這個嫡女是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可此時看見蘇嬌嬌,卻仿佛透過她的臉看見了華夫人年輕的時候,一樣的驕縱,一樣的跋扈,就是這個女人害死了自己青梅竹馬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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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蘇相大罵道。
蘇嬌嬌一怔,指著蘇夏,「她一介庶女都有資格說!」又指著李姨娘,「她一個妾室尚且有資格登堂入室!」接著手指移到了自己的鼻尖,「爹,我可是你的嫡女,你這個時候不讓這兩個賤人閉嘴,居然讓我閉嘴!您真是老糊塗了,無可救藥!」
蘇相氣得雙手在袖中握緊了拳頭,蘇嬌嬌小時候是多麼的軟萌可愛,可如今愣是叫華夫人養成了一個悍婦!「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讓人剪了你的舌頭!」
蘇嬌嬌見蘇相是真的憤怒了,終於瑟縮了一下,噤了聲。
一時間,廳上噤若寒蟬。只有華夫人還像一直巨大的蛆蟲蠕動,發出哼哧哼哧的喘氣聲。
靜了片刻,蘇相低低咳嗽一聲打破沉默,「嬌嬌,這事兒是你說出來的,想必你應該知道內情,你且說明,父親不怪你。」
蘇嬌嬌想了半天,抬眸看了一眼蘇相,又看了看在旁邊掙扎蠕動的華夫人,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般說:「父親,您說話要算數。」
蘇相點點頭。華夫人突然間不再掙扎了,死魚一般停在地上,一雙杏眼轉過來,狠狠的盯著這個自小嬌慣到大的女兒。
「此事也是女兒無意間聽母親提起,當時女兒尚且年幼,是真的不知情。」蘇嬌嬌說著,心虛的瞅了瞅自己的母親,俗話說母親是女兒進步的階梯,如今自己就要嫁入七王府了,不能在這個關頭壞了事情,既然父親說不怪自己,那肯定就沒事。
蘇嬌嬌挺了挺胸,決定將自己母親作為踏腳凳,先踩為上。「母親一直對當年蘇夏的娘親,也就是謝姨娘懷恨在心,當年父親獨寵謝姨娘一人,母親甚至不惜將自己府里的丫頭,也就是現在的李姨娘李氏獻給父親,企圖分寵。卻無奈那謝姨娘與父親感情好得很,一個李氏也沒有辦法分走多少寵愛。父親還是每個月有大半個月宿在那謝姨娘處。」
全場寂靜無聲,蘇夏也沒想到當時的蘇相會那麼寵愛自己的生母,這麼明目張胆的在後院獨寵一人,就是帝王這麼做,也是會給妃子招來殺生之禍的,偏寵和獨寵都是送命的快刀。
蘇嬌嬌接著說:「母親心中憤恨,可是也毫無辦法。誰願意看自己的青春流逝,而永遠被壓在另一個女人腳下呢?於是母親開始設計想殺害那謝姨娘。從謝姨娘懷孕開始,就不停地給她使絆子。孕期中,數九寒天讓她站規矩,在沒有炭爐的室外一站兩個時辰,當時謝姨娘已經懷孕六個多月了,挺著孕肚,差點沒凍死。許是她當時命不該絕,父親那日原本應該到很晚才回府,卻因為宴會取消提前回來了,救了她一命。」
蘇相點頭,「是有這麼回事,當時我念在華氏剛剛生產蘇嬌嬌沒多久的份上,沒有處罰她。」其實眾人心中都清楚,蘇相不是因為華夫人剛剛生產不捨得處罰,只是當時華府風頭正盛,華妃剛剛產下聖上長子沒幾年,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蘇相不好怪罪。
「後來等到謝姨娘生產當日,父親不在家,母親聽聞她要生了,連穩婆都不讓進府,但是沒想到謝姨娘的乳娘,也就是現在這個王嬤嬤居然會接生,這樣那謝姨娘又撿回一條小命。」蘇嬌嬌側過頭瞅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嬤嬤。
王嬤嬤抬起頭,擦了擦淚水,「是呀,姑爺。當日要不是老奴會節省,恐怕小姐和今日的六小姐都要命喪黃泉,華夫人也太狠了!」
「再然後,母親一直在各種小事上找茬,父親越是寵愛這謝姨娘,母親就越是憤恨,恨不得將其拆皮拔骨。然後就在我四歲那年,父親任了巡察御史一職,一走好久,母親終於尋到了機會,趁著那謝姨娘風寒感冒之時,找了熟悉的大夫,一碗毒藥藥死了那謝姨娘。如此種種,就是女兒所知道的了。」蘇嬌嬌低下了頭,供述完了母親的罪行。
華夫人掙扎著,吐掉了嘴裡塞的布團,悽厲的笑著:「哈哈哈哈哈自己的相公不愛我,自己的女兒也背叛我,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姓蘇的,你給我一個痛快吧!一碗藥藥死我,給你那苦命的表妹報仇!」
蘇相握緊了拳頭,「歹毒的婦人!這些年我敬你,從未與你大聲說話,一直將你的女兒當成心肝寶貝,縱然你屢屢欺負李姨娘和兩個庶女,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見,由著你,怎料得你心地竟然如此歹毒,手上還犯過人命案子。今日無論如何也留你不得了!」
蘇夏和榮浩也一臉冷漠的看著華夫人和蘇嬌嬌,不置一詞。
蘇嬌嬌滿懷希望的看著榮浩,出聲道:「父親,母親雖然歹毒,但我是無辜的,那時候我只有一歲,什麼都不知道。我還是這蘇府的嫡女,以後要嫁個七王爺的,父親,您可千萬別遷怒於我。」
榮浩見她這樣還做著王妃夢,不禁冷笑一聲。
「你個蠢貨!你這樣還想嫁給七王爺?你沒看出來這是他和蘇夏那個小賤蹄子唱的雙簧麼?就等著你這蠢貨咬鉤呢,還做著王妃夢,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就是那地上的一坨爛泥!」華夫人瘋笑著,罵著蘇嬌嬌。
蘇嬌嬌如遭雷歿,她如意算盤打得很好,母親縱然被處死了,自己是嫡女,與七王爺又有著口頭婚約,怎麼也不會有事。如今華夫人這麼一嗓子,將她徹底驚醒,她看著蘇夏和榮浩耳鬢廝磨的坐在一起的樣子,一下子懂了,癱軟在地。
華夫人看到自己女兒如此愚蠢,三下兩下就交代了自己所犯的人命案,不禁悔恨自己怎麼生了這麼一個蠢貨。反觀那李姨娘那麼愚蠢,那謝姨娘死的那麼早,生出的女兒卻一個比一個有出息,蘇婉嫁了紀家做了紀明的嫡妻,而蘇夏如今這樣,也肯定是要以嫡女的身份入嫁七王府做王妃,不禁心中氣悶更甚。
「姓蘇的,你不要滿口仁義道德,你和你那表妹再恩愛又有何用?你不過是當年的一介榜眼而已,要是沒有我華家當年的鼎力相助,你能平步青雲這麼快嗎?當時我虐待你那表妹和你這些庶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你怕惹怒我母家,一個屁都不敢放,如今我華家式微,你就騎到我頭上大放厥詞,你這無情無義的小人!」華夫人啐出一口學沫,罵的慷慨激昂。此刻真有要瘋的趨勢,雙目圓瞪,眼中儘是血絲,十指指甲塗了鮮紅的蔻丹,握的緊緊,將手心刺破,心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