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鶴無心

  水畫樓內,四處燈火通明,濃厚的脂粉香氣與酒香交融重迭。𝟨𝟫sɥnx˙ɔo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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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長廊上的姑娘們笑語顰顰,巨型的石鼓搭建在荷花池上充做舞台,上面站著的舞姬妖嬈嫵媚,整個水畫樓內酒香四溢,歌舞昇平。

  白日裡為生計奔波了一天的男人,又或是在官場上受了排擠,回到了家裡還要受老婆父母諸多囉嗦、責怪的男人們,來到這水畫樓內,美酒在手,美人在懷,一起忘卻凡塵,花前月下醉生夢死。

  水畫樓後院有一座高樓,足有三層樓,是水畫樓內的姑娘們白日裡休息的住所,到了夜裡,就空無一人了。

  高樓的屋頂上,李鶴迎風而立,晚風吹動他散在腦後的長髮,衣擺與長袖也隨風飄揚,遠遠望去,倒似一根長長的旗杆,筆直而又孤獨地立在月光下。

  眺望著腳下的萬家燈火,不遠處的屋子裡,一對年輕的夫妻在陪他們的孩子把玩著父親為他製作的木馬。

  屋子裡還坐著兩位老者,他們一家五口各自忙著手裡的夥計,偶爾聊到了什麼事,大家臉上都是一樣的笑容。

  有時候孩子會調皮地踩著凳子爬到桌子上,他的母親會擔憂地將他從桌子上抱下來。

  雖然那孩子調皮了免不了要受一頓教訓,可這樣的生活,也正是李鶴打心眼裡羨慕的。

  他縱身躍下屋頂,朝水畫樓後院外的小路上飛去。

  剛一落地,便聽見背後似乎是有人,見他出現便跑了上來,李鶴下意識地轉身上前來到那人的身後,伸手捏住她的喉嚨。

  「公子……我……我是花奴小蝶!」聽到她自報家門,便將手上的力道又鬆了幾分。

  「閣主有一封信要小奴親自送到公子手上!」小蝶伸手從懷裡拿出花月娘交給她的信。

  李鶴隨即鬆開手,從小蝶手裡接過那封信,半信半疑地打開一看,果然是花月娘的字跡,嘴角含著笑,而後又假裝不在意地看了一眼手裡的信,淡淡說道:「這女人,竟然也學會了這些無聊的玩意!」

  小蝶偷偷地抬頭看了李鶴一眼,又慌忙地低下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6➈SĤ𝐮x.℃σΜ 🎃♚

  李鶴竟然會笑的這樣溫柔,小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中毒?」李鶴細看了信里的內容後,臉色立刻暗沉下來,將手裡的書信又按照原來的摺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衣袖裡,轉身對小蝶說道,「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小蝶還沒走遠,李鶴便一路輕功流轉朝楓林谷的方向飛去。

  他不是不相信姜語安的醫術,只是她中毒了,沒見到她,心中難免有些不安。

  一想到這兒,李鶴立刻停下了腳步,他抬頭望著位於他不遠處的楓樹林,驚慌失措地向後退了一步。

  我,是怎麼了?我在幹什麼?

  她不過是他眾多棋子中的一顆,不過是中了毒,這又不是第一次,自己現在是要去做什麼?

  李鶴伸手壓住自己怦怦亂跳的心口,感覺裡面跳動的那顆心,仿佛那裡面藏了一個秘密,只要他稍不注意,心裡的秘密就會跑出來。

  李鶴害怕地死死抓著心口處的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而後,他轉身消失在月光之下,悄無聲息不著痕跡。

  一陣冷風從楓林谷路口吹過,吹動楓樹林裡的樹葉沙沙作響,風走後,一切又歸於平靜,就仿佛他從未出現過一般。

  有些事,如果註定了沒結果,那就不要開始。

  楓林谷木樓的藥閣內,花月娘浸泡在姜語安為她調製的藥桶里。

  她調動真氣運轉周身,結合姜語安為她調配的藥水,將體內的毒素一一逼出,使得藥桶上方白霧升騰,整間屋子都是水霧縈繞。

  藥閣外的院子裡,姜語安坐在竹製的桌子邊對月撫琴,彈的還是一曲有助於花月娘療傷的清心曲。

  一曲奏罷,姜語安面色憔悴,顧晟立即端了一碗湯藥過來。

  他輕輕地將藥放在桌子上,又語重心長地對姜語安說道:「先生,趁熱把藥喝了吧!一會兒放涼了就更苦了,我娘還讓我給你拿了一些蜜餞,你就著蜜餞快趁熱把藥喝了吧!」

  姜語安抬手划過他耳邊垂落的長髮,側臉看著顧晟,滿腹心事,問道:「小顧,最近我的白頭髮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是,」顧晟認真看了看姜語安的頭髮,如實地點點頭,又怕他擔心,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你不用擔心,駱神醫也說了,只要你按時服藥,總會好的!」

  「是嗎?」姜語安苦笑著輕輕嘆息一聲,將桌子上的藥全喝了,那藥汁苦得令他身體發抖,顧晟急忙給他遞了一顆蜜餞。ൠ😾 6❾ⓢђ𝔲𝓧.𝓒𝑜ᵐ 👤👮

  將蜜餞吃下去,方才解了一些口裡的苦澀,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燭火閃動的藥閣,刻意壓低了聲音,對顧晟說道:「記住了,我的事,千萬不要讓小姐知道,特別是九娘,你要多留意,不要讓她說漏了嘴。」

  顧晟點點頭說道:「是,你放心,我娘最聽你的話了,你不讓說,她絕對不會說的。」

  「嗯!」姜語安隨手抓了一束頭髮,裡面摻雜著幾根白髮,落在他的眼裡,顯得格外地刺眼,對顧晟說道,「幫我把白頭髮都拔了吧!我不想讓姐姐看到我這個樣子。」

  →

  「還有,讓九娘得空時給我做頂帽子吧!能瞞一時是一時。」

  「是!」

  一大早,天邊剛剛露出點亮光,花月娘便陪著九娘在廚房裡忙活著。

  她特意為給姜語安煮了他愛喝的地瓜粥,她這弟弟自幼便跟著他吃了不少苦,卻也最愛吃地瓜粥,他和知夢都喜愛甜食。

  猶記得兒時,他們姐弟三人能吃上個烤地瓜,就高興的跟過年似的,幸而現在大家都還好好地活著,這就已經很好了。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儘快完成任務,然後和弟弟妹妹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楊家漁村位於東海之境的南邊,村裡的漁民大多世代居住在此,男人出海打魚,女人在家織漁網、照顧孩子。

  在漁村與大嶼山之間有一個很大的湖泊,經常會有深海里的貝殼蚌和一些小魚小蝦會被海浪衝到湖泊里來。

  村裡的姑娘們會在大海漲潮之後聚集在此,拾撿小魚、小蝦、貝殼。

  運氣好的時候,還能在蚌里採到一些顆粒大又圓潤的珍珠,也能為家裡換來一筆不小的收入,因為這湖裡有珍珠,大家也為了搏個好彩頭,所以給這湖泊取名珍珠湖。

  這一日,村裡的十幾個姑娘背著魚簍又來到了珍珠湖邊。

  「小魚,我們可真是羨慕你,孫少爺不但模樣長得俊俏,而且家裡還是有錢的大戶人家,等你嫁進孫家,可就是大少奶奶了!」漁女小梅挽著楊小魚的胳膊一臉羨慕地說道。

  楊小魚聽了這話,自然是笑容滿面,嬌羞地對同行的漁女說道:「以後的事可誰也說不好,你們也別再拿這件事笑話我了,咱們今天就比比看,是誰最先採到珍珠!」

  十幾名漁女急忙朝珍珠湖跑去,不一會兒大家都撿到了大小不一的貝殼,也沒採到珍珠。

  可這些東西大多是用來製作成裝飾品,基本上不值什麼錢,

  忙活了一早上,眼看就要到吃早飯的時候了,大家依然一無所獲,不少漁女心灰意冷地回家去了。

  這時,忽然有人大叫了一聲:「大家來快看!」

  呼喚大家的的正是小梅,所有人都以為她採到了珍珠,興高采烈地朝她跑去,大家都好奇她採到的珍珠究竟有多大。

  大家走進一看,發現她手裡什麼也沒有,奇怪地問:「小梅,你的珍珠呢?」

  「什麼珍珠,我是讓你們看那兒!」小梅說著,用手指著遠處的海面上,那兒隱隱約約出現了一艘小船。

  所有人全都站直腰,眺望著遠處慢慢向他們行駛而來的小船,漸漸地,小船劃到了珍珠湖上。

  近處一看,小船雖然不大,可船上的裝飾擺件都很雅致,船里還有桌子凳子,裡面還坐著兩個人,他們身後還站著各自的僕人。

  「這又是哪家的有錢人?」有漁女小聲問道,仔細一瞧船里坐著的人,更是令圍觀的漁女歡喜雀躍,低聲議論道,「他們長得可真好看啊!」

  這時,船上的兩人手裡拿著酒杯走到船頭,其中一人著黑色束身錦袍,腰間還繫著一柄長劍,做一身武將的裝扮。

  另一人身著灰白色的長袍,上面還繡著淺藍色的圖紋,頭上帶著一頂與衣服顏色相似的帽子,後面還垂著兩根青藍色的帶子。

  那人明眸皓齒,身姿挺拔,站在山水之間,更顯得超凡脫俗,不免讓人一見傾心。

  霎時,一陣秋風從湖面上吹過,驚起層層水波,就連站在船頭的那人頭上戴著的帽子,也被風吹得落在了水中。

  站在湖邊的漁女見了,全都跳入水中去幫那公子撿他的帽子,楊小魚本無心參與撿帽子一事。

  可偏偏巧不巧的,許多姑娘在湖裡搶來搶去,那帽子最後順著水流來到了楊小魚腳下。

  顧子桓站在船頭看著水裡的諸位姑娘爭搶著要幫李鶴撿帽子的樣子,不免心中覺得酸溜溜的。

  再看看站在他身旁的李鶴,面無表情,毫不為之動容。

  「瞧瞧,這麼多姑娘都在望著你,這一陣陣的秋波,都快把我從這船上擠下去了!」顧子桓喜歡拿李鶴打趣,本來是特意為了替自己辭行,李鶴才應了他的遊船一事,如今他倒是惹了這許多的桃花,自己倒成了他的陪襯了。

  顧子桓安安感嘆:果然,無論是在京都,還是邊疆,又或是這小小的漁村,世間所有的姑娘,都喜歡像李鶴這樣的小白臉。

  「姑娘,還煩請你將帽子幫在下撿回來一下,多謝!」李鶴望著站在原地無動於衷的楊小魚喊道。

  本來一頂帽子丟了就丟了,也沒什麼打緊的,只是那帽子後面垂著的帶子,上面繡著兩隻展翅高飛的白鶴。

  繡工也算不上多好,可終究是花月娘第一次學習刺繡時為他繡的,當然,也可以說是李鶴要求她繡的。

  當時那丫頭想要繡的是花紋圖案,李鶴卻覺得繡花太簡單不能考驗她的繡工,還是白鶴難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