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張 遙不可及的夢

  嚴州城府衙內,王南坐在太師椅上瞧著堂下被差人打得奄奄一息的五個人,說道:「若是你們當中有人願意供出幕後指使你們綁架晉王的主謀,本公公倒是可以從輕處罰,但你們要是死咬著不說,這綁架皇親的罪名,就得由你們幾個人當著了!」

  馬雲天心中還在想著那兩幅孩童鞭打鹿和馬的畫,隱約覺得,這次被東廠的人抓,不僅僅是因為陸松林知道虎皮卷的下落,而是背後有人在刻意引導王南,想要致他們於死地。🎀♠ ➅❾𝐒нỮ𝔁.匚๏𝐦 👌♨

  這時,一旁受不住五十大板活活疼昏過去的陸青荷,被一個差人用冷水潑醒。

  寒冬臘月,冷水粘在身上就好似冰塊貼身,凍得她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後背的傷口又似火燒一般撓心,這也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王南走到陸青荷身旁蹲下,低聲說道:「小丫頭,看來你父親是不會來救你們了,你和你阿娘若是想活命,就告訴我,你阿爹把虎皮卷藏哪兒了?」

  陸青荷還未張口,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滑落,她痛得幾乎說不了話,王南見狀,朝玉祥揮揮手。

  玉祥立即走上前,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從中取出一枚褐色的小藥丸給陸青荷灌了下去。

  沒過多大會兒,陸青荷身後傷口處的疼痛緩解了不少,王南見她臉色有些許變化,想來是止疼藥的藥效發作了,說道:「你要是還不說,公公我可有的是法子,叫你和你阿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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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侄女,不能說啊!」馬雲天急忙說道。

  陸青荷看了馬雲天一眼,又看了看疼得昏倒在地上的阿娘,自從被東廠的人出現,到今日,阿娘的鬢角又生出了許多的白髮。

  她搖搖頭說道:「伯父,我不想死,也不想你們死。」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王南將耳朵附到陸青荷嘴邊,說道,「你且小聲告訴我,只要你沒騙我,我一定會放了你們所有人!」

  「別,千萬別說!」馬雲天叫道,陸青荷並未理會,她在王南耳畔將姜語安從陸松林手裡奪走虎皮卷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彡 ➅➈SHυ𝓧.ς𝑜𝕄 彡★

  王南仰天大笑道:「來人,將犯人收監,明日午時斬首示眾!」

  「你!你騙我?」陸青荷沒料到王南竟然出爾反爾,一旁的馬雲天無力地拍打著地面,深嘆一聲說道,「傻侄女,你剛剛若是不說,他可能還會留咱們一命,如今你把他想知道的事都說了,這個綁架皇族的罪名他一定會讓咱們背鍋啊!」

  「哈哈哈!你倒是懂我!」王南說道,「可惜你就快死了!」

  得知虎皮卷在姜語安手中,王南立即派人傳信回京都給魏正南,又派一對人馬前往楓林谷捉拿姜語安,自己則帶著其餘人馬前往漠北找西廠廠公吳正匯合。

  嚴州府衙後院的書房內,知府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一邊的書架前,一位長相清秀穿明黃色服飾的男子正在擺弄從書架上拿下來的一柄碧綠的玉如意,咯咯笑著將玉如意拿到書案後坐著的男子跟前,說道:「好玩!好玩!」

  這痴傻瘋癲的男子,正是晉王李榕,而坐在書案後面同樣著明黃色錦袍的男子,是祁王李夙。

  「王南從那女子的口中問到了什麼消息?」李夙笑著陪李榕玩著玉如意,側臉看了一眼依舊還跪在地上的嚴州知府,說道,「起來回話!」

  「多謝祁王殿下!」知府起身,回稟道,「王公公並不信任下官,並未向下官透漏任何信息,但下官隱約聽見王公公和玉祥公公提到虎皮卷三個字。」

  「虎皮卷?」李夙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過書案走到知府身旁問道,「他們現在往哪兒去了?」

  「漠北!」知府答道。

  李夙帶著李榕離開沒多久,府衙牢獄就有兩名黑衣人闖入,救走了馬雲天一家三口和陸青荷母女。

  一行人自牢獄逃了出來,連夜來到清安鎮外的渡口,正準備乘坐漁船離開時,一個白衣白髮的少年出現了。

  只見他迎風揮舞著手裡的長鞭,聲音嘹亮破空,嚇得船上的人慌忙跑開了。˜」*°•.˜」*°• 69shux.com •°*」˜.•°*」˜

  兩名黑衣人手持長劍擋在陸青荷他們身前,看著白衣人,黑衣人之中的女子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阻攔我們的去路?」

  姜語安再次揮鞭打在地上,啪嗒一聲響,嚇得躲在黑衣人身後的三個女人哆嗦了一下。

  馬雲天繞過黑衣女子,走上前躬身說道:「還請好漢行個方便讓我們離開,來日我一定報答你的大恩!」

  「十多年不見,姓馬的,你已經把我給忘了嗎?」姜語安緩緩收回鞭子,「當年你們三個人做了那樣的事情,這些年竟然還能娶妻生子,過得如此安心,還真是讓我佩服之至啊!」

  「你……你是……」馬雲天跌跌撞撞地向後退,「那兩幅畫,是你送來的?」

  「你們讓我痛苦了這麼多年,現在,輪也該輪到你們了!」姜語安甩出鞭子,飛身上前拔出匕首挑斷了馬雲天的手筋腳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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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女子持劍上前,也被他的長鞭挑飛了兵器,肩膀上還被他刺了一刀,黑衣男子勉強能躲過姜語安的鞭子。

  不料他又從衣袖內放出一些細微的銀針,暗夜之下實在是讓人防不勝防。

  銀針剛刺進肌膚之內,黑衣男子便覺得渾身酸軟,姜語安又一鞭朝黑衣男子揮來,幸而不知從何處飛出來一個灰布藍衫的男子,憑空接住了姜語安的長鞭。

  姜語安看見李鶴出現時,微微愣了一下,而後揮著長鞭朝李鶴打來,李鶴輕墊腳尖飛速向後退,面對姜語安來勢洶洶的長鞭靈巧地左右閃躲。

  幾個回合下來,姜語安不斷出擊,李鶴步步退讓閃躲,誰也沒討到半分便宜。

  「你這人還真是讓人討厭,不過我也不是好相與的,今日之事,我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回去告訴姓楊的,我一定會讓你們三個人生不如死!」

  姜語安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李鶴沒有追上去,他帶著陸青荷他們一行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屬於李府管轄的醫館內療傷。

  「公子,真的是你!好久不見啊!今日多謝你的救命之恩,」黑衣女子瞧著李鶴說道。

  黑衣女子身旁的男子單膝跪地作揖行禮道:「小人陳衛拜見公子!」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們!」李鶴看著一身黑衣打扮的楊小魚。

  昔日在漁村時見她還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如今竟然有膽量來嚴州城劫獄,變化實在不小。

  陳衛攜楊小魚跪拜在李鶴腳下,向他行過大禮之後才從地上站起來,楊小魚說道:「再次拜謝公子當日派我夫君來漁村教我們習武防身,如今我二人能成為夫妻,還要多謝公子成全!」

  「恭喜恭喜!你們能走到一起,是你們的緣分,」李鶴淺笑著說道,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馬雲天,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兒?不知可否相告,剛剛的白衣少年為何要殺你們?」

  楊小魚搖搖頭說道:「我今日是第一次見到那白衣少年,實在是不知他與馬伯伯有什麼恩怨,不過我想這一切都和那幅畫有關!」

  「沒錯!」陳衛點點頭說道,「前幾日岳父收到了一幅畫,畫上畫的是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裡,一個孩童正在鞭打一隻被捆綁在柱子上的羊。」

  「羊?」李鶴不解,一旁的陸青荷說道,「我阿爹和馬伯伯也各自收到了一幅畫,和楊叔叔收到的畫一樣,只是畫上的動物不一樣。我阿爹姓陸,畫上的動物便是鹿,馬伯伯的是一匹馬。」

  李鶴陷入了沉思,想來這三個人定是什麼時候招惹了姜語安,否則不會引姜語安從京都來到這兒找他們尋仇。

  「你們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議,」說完,李鶴回了隔壁的一間客房內,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敲門。

  李鶴走到門口將房門打開,見到徐水雲拎著兩壺酒站在門外,皺著眉說道:「你這人做事怎麼這麼任性,不是讓你先趕去漠北找月娘嗎?你怎麼還沒走?」

  「大晚上的,冷死了,讓我先進屋,」徐水雲說著便朝屋內走去,在火盆邊坐下,將兩壺酒的木塞子取下隨手扔了,將一壺酒遞給李鶴。

  「我大哥說,大魏的首富,李府的公子,你要是真的在乎一個女子,絕不會讓她孤身犯險,肯定派了不少高手在暗處保護她。」

  「所以啊,我不急著去見她了,而且前往漠北的一路上要是有你陪著,肯定能為我和大哥免去不少麻煩。實際上你也知道,我沒什麼非去漠北不可的理由,除了見她。」

  徐水雲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看著酒壺笑道:「在徐家寨的時候,我還帶她去廚房偷過酒喝,現在想來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我還記得那時候她喝醉了,竟然摟著我,叫我背她,」徐水雲側臉瞥了一眼面色逐漸凝重的李鶴,滿意地笑了,而後笑得有些委屈,問道,「你知道她當時喚我什麼嗎?」

  李鶴搖搖頭,走到火盆邊坐下,也喝了一口酒,聽徐水雲繼續說道:「她喚我公子!」

  「那時我還以為是京都的女兒家都時興喚喜歡的男子叫公子,直到你單槍匹馬殺到徐家寨,我才知道,那日在廚房,她是將我認作了你。」

  李鶴又喝了一口酒,然後垂著頭看著火盆里燒得通紅的炭火,即便如此,他坐在這兒,還是覺得心裡很冷。

  「想必你也知道了,那時我之所以能夠抓住她,也是因為水畫樓的一位姑娘告訴我,讓人假扮你,只要是用你作為要挾,她一定不敢輕舉妄動!」

  徐水雲灌了一口酒,盯著李鶴看了許久,問道:「既然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娶她,那為什麼還要讓她為你傾心,甚至……甚至還……還讓她懷了你的孩子?」

  李鶴白皙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他慌亂地將手藏進衣袖裡,一言不發地走到窗邊,輕輕將窗戶打開。

  風雪撲面而來灌進窗戶里,他迎風站著,任由風雪落在臉上、頭髮上、衣服上。

  娶她,那是他做夢都在想的事啊!偏偏他就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