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陽渡口
陸松林拖著受傷的腿跪在地上,風楚吟站在一邊看著他,沉寂了片刻,淡淡說道:「我不能答應你,我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風公子,求你了,我實在是沒有可以託付的人了,」陸松林再次請求道,「哪怕是把青荷她們母女當做婢女使喚都可以,只求你能將她們留在身邊,不然東廠的人一定不會放過她們的。」
風楚吟輕搖竹扇,看了看跪在陸松林身旁的陸夫人和陸青荷,淺笑道:「陸老先生,你要明白,我與你們陸家人非親非故,今日將你們從王南的手下救了,本就是你我之間的交易,至於其他的,恕在下愛莫能助。」
「我可不是什麼善人,我府上也不是收容所,所以還是請你們趁早死了這份心,早些去投靠別的人去吧!」
「阿爹,這人鐵石心腸,你不要再求他了,我們去嚴州找大伯父吧!大伯父一定能保護好我們的!」陸青荷起身上前欲將陸松林從地上扶起來,陸松林卻死活不肯起身。
「傻丫頭,快跪下,求風公子收留你和你阿娘,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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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荷哪裡知道陸松林的用心良苦,東廠的人做事向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一次他們沒能抓住他們一家人,必定不會收手。
江湖中人都知曉廬陽城陸家與嚴州城馬家是世交,又怎麼能瞞過東廠的人,若此時再去嚴州馬家,等待他們的怕是東廠的天羅地網。
再看風楚吟,這一次既然能從東廠的眼皮子底下將他們一家三口救走,定然是能護住他們的。
陸青荷雖有不願,卻見陸松林依舊堅持,只好對風楚吟說道:「風公子,求你收留我和阿娘,從今以後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只要是公子吩咐,青荷便是豁出去這條命也在所不辭!」
與陸青荷而言,自己的性命事小,若是能利用風楚吟找到姜語安,再從姜語安手裡拿回救父親性命的解藥事大。69🅂🄷🅄🅇.🄲🄾🄼
「真是一家子犟脾氣!」風楚吟拂袖跳上漁船,他預備乘船前往通州,再經通州前往漠北,必須趕在其他人之前到達漠北找到花月娘和姜語安。
自出京都的這一路,有了水畫樓消息網的協助,他已經查出了虎皮卷的下落,現在就只差將這些東西收回來,交給太子殿下,他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威脅到太子的地位。
風楚吟的船前腳剛劃出渡口,陸松林便帶著妻子女兒坐著後面的一艘船追了出去。
雲頂峰暗夜森林裡,花月娘緊緊跟在姜語安身後走著,她身上穿著姜語安為她準備的白色長裙,說是登雲樓的婢女都是這麼穿,為了能進入到登雲樓,花月娘便喬裝成姜語安的婢女。
穿過迷霧重重的暗夜森林,姜語安帶著花月娘來到了一個山澗入口處,左右的山峰高聳入雲,穿過山澗又看見一座更大的山峰,卻看不見任何的入口和山路,只有陡峭的崖壁。
「你不是說到了嗎?我怎麼沒看見登雲樓?」花月娘左右看看,只有高不見頂的山峰。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姜語安看著他們身前的山峰說道。
「登雲樓就在這上面?那我們要怎麼上去?」花月娘環視著山腳下問道,「這麼高,除非會飛,不然誰上得去?」
「那我今天就帶你飛一次!」姜語安說著,捏指成哨放到嘴邊吹響,哨聲時長時短,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沉,迴蕩在山澗之間。
不一會兒,山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花月娘看著那東西奇異地說道:「吊籃?」
說是吊籃,其實是一個用寒鐵打造的籃子,連接籃子與山頂的,是六根有常人手臂粗細的鐵鏈子,隨著冷風發出清脆的響聲。
「來!」姜語安攤開手心遞給花月娘,花月娘看著他笑了笑,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手上,囑咐道,「我肚子裡的孩子將來出生了,還得叫你舅舅呢!你可得把我和孩子給護好了!」
「有我在,放心吧!」姜語安拉著花月娘運輕功來到可以容納下五六個成年人的吊籃里。¸,ø¤º°`°º¤ø,¸ ➅9𝓼𝒽𝐔乂.ᑕ๏𝓂 ¸,ø¤º°`°º¤ø,¸
吊籃里放著一個塞了棉花的大鈴鐺,姜語安拿起鈴鐺,取出塞在裡面的棉花有規律地搖了四五下,吊籃便開始慢慢往上升。
「你剛剛搖鈴鐺的方式,是特定的暗語嗎?」花月娘扶著吊籃的一邊問道。
姜語安頓了一下,然後將棉花再塞回鈴鐺里,傲嬌地看著花月娘說道:「沒錯!姐姐果然很聰明,竟然都被你發現了!哈哈哈……」
他的笑聲迴蕩在半空中,心裡卻是忐忑不安,甚至不敢再去看花月娘的眼睛,只得轉身眺望著腳下越來越小的大地。
若是花月娘質問,他一個來登雲樓行醫的大夫,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登雲樓的秘密,他該怎麼回答?
畢竟這是登雲樓的機密,仿佛就是自家大門鎖上的鑰匙,主人家怎麼會將鑰匙交給來做客的客人呢?
「下雪了?」花月娘扶著欄邊,伸出一隻手去接天上徐徐落下的大片雪花,「好美啊!」
姜語安很吃驚,姐姐竟然沒有問,難道是她沒有察覺出什麼?不可能,她身為藏花閣的閣主,怎麼可能連這點洞察力都沒有,也是自己大意了,竟然沒有考慮到這些事。
可她,為什麼沒有問?還是她對自己的事,根本就不在意?
「你發什麼呆呢?」花月娘轉身看著她,伸手將一片掛在他白色長髮之間的雪花撣去,「雖然你的身體和以前相比健碩了許多,可還是要多注意,雪落在頭上融了,很容易寒氣入體,你是大夫,怎麼還這麼大意!」
姜語安痴痴看著她,這一刻他們離得那麼近,就在昨夜,他們甚至已經同床而眠,雖然未曾同被,可即便隔著被子,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聲,以及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姐姐,答應我,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可以嗎?」姜語安忽然伸手握住花月娘的手,深情地話語脫口而出,然而花月娘卻沒有察覺出其中的情意。
「好啊!等我忙完了這些事,就帶著你和小夢,一起去尋一片世外桃源住下來,」花月娘另一隻手也覆上姜語安的手,雙手搓著他冰涼的手說道,「你這手怎麼這麼涼,定是昨夜下水受了寒,帶藥了嗎?」
姜語安有些失望地將自己的手抽回來,淡淡說道:「我沒事。」
面對她,他總是患得患失,可還是會有期待。
花月娘看著他神色有些失落,誤以為他是因為自己這麼多年來為了處理藏花閣的事,而忽略了他和小夢。
畢竟她已經向他們許諾過很多次,卻遲遲沒有兌現諾言,那些諾言更像是一次次美好的欺騙,雖然她從未見姜語安因此而生氣,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內疚。
若是她對他多一分身為姐姐該有的關心,就不會連他是怎麼知道登雲樓暗語的事都不知道,關於他的事,不知還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如今,她又有什麼面目再詢問他。
「咳咳咳!」一陣冷風吹得花月娘哆嗦了一下,乾咳了幾聲,姜語安急忙脫自己的外衣就要給她披上。
花月娘拉住他的手,說道:「我不冷,只是有些不適應漠北的氣候罷了!你不要再把衣服脫來脫去了,快穿好!」
「我要是病了,還有你為我治病,你要是病了,我可就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還有,以後哪怕是為了我,你也要照顧好你自己!」
「好,我答應你!」花月娘手心的暖意透過手腕傳遞進姜語安的心裡,好似春日暖陽。
吊籃一路上升,腳下白茫茫的大地漸漸模糊,四周圍布滿白色的霧氣,遮住了他們的視線,除了吊籃里的彼此,再看不清任何東西。
許久後,吊籃慢慢停了下來,四周的白霧漸漸散去,姜語安低聲囑咐道:「姐姐,我們到了!別忘了,你現在扮演的是一個啞巴婢女,一會兒下去之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開口說話,跟著我走就是了!」
花月娘點點頭,當真一句話也不說了,姜語安看她難得這麼聽話,滿意沖她笑了笑,然後走上前攬著她的腰肢躍上旁邊的崖壁。
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山遍野的白雪紅梅,鵝黃色的花心散發出陣陣梅香,遠處是幾座大理石堆砌的庭院樓閣,倒不似鄉野山間的房屋,更像是天宮的花園。
「是不是很漂亮?」姜語安看出花月娘很喜歡,便對她說道,「來吧!我帶你四處逛逛!」
花月娘跟著姜語安穿梭在梅林之間,來到一邊的庭院裡,九曲長廊、亭台樓閣姿態不一,各有奇美,唯一相同的,就是外面都放著七彩的燈籠,走近時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很像是硫磺和黑火油的味道,讓人生疑。
四周圍出奇地靜謐,細細看去,隨處都可看見身著和花月娘同樣白色服飾的婢女,她們或是守在一些庭院門口,又或是站在牆頭,看架勢都是些習武之人。
花月娘暗暗將所見到的各處明哨,以及走過的道路記在心裡,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這時,一名著暗紅色迭花短裙的女子款款從遠處走來,待她走得更近些時,花月娘看清了她的容貌,嬌俏秀麗,只覺得似曾相識。
當這女子與花月娘對視時,她似乎也認出了花月娘,可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姜語安,向他道了聲萬福後,飛快地跑開了。
徐家寨?
花月娘腦海中立即閃過這三個字,她再回頭看那女子時,早已沒了蹤跡,可花月娘還是認出了她。
徐家寨的五當家,那個因為喜歡徐水雲還曾怨恨自己的女人,花月娘的後背上,到現在都還留著她打的鞭痕,依稀記得,她叫徐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