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送親大使

  臘月初九,京都大雪紛飛,街上行人稀疏,偶有寒風呼呼刮過,冰寒刺骨。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皇城內,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風楚陌身著如火嫁衣,踩著腳下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朝高階之上走去。

  越過滿朝文武,風楚陌昂首挺胸走到皇帝跟前,行跪拜大禮,高呼吾皇萬歲!

  風楚吟站在高階之下的群臣之中,仰視著跪拜在皇帝腳下的一抹紅色,鼻尖略感酸澀。

  眼見著風楚陌辭別了皇帝從高階上下來,風楚吟的內心有些忐忑,他不知道一會兒風楚陌來向自己辭行時,他是否還能堅定信念。

  此次陳國前來求親以示兩國交好,而皇帝膝下雖然有三個公主,其中兩位公主已經成婚,連孩子都有了,餘下一位小公主,上個月才剛過九歲生辰。

  七日前,皇帝召風楚吟兄妹進宮,宴席間,風楚吟一直在尋找機會,想要替此時被禁足在東宮的太子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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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他話還沒說出口,皇帝倒打起他妹妹風楚陌的主意,說什麼與風楚陌格外投緣,對她很是喜愛。

  當時,風楚吟還以為皇帝是人老心不老,瞧上了她妹妹風楚陌。

  又聽同在席間的劉貴人與皇帝說道:「陛下,你若是真心喜歡楚陌姑娘,何不將她收為義女,冊封她為公主!」

  「愛妃說得對,朕正有此意!」皇帝又問風楚吟,「愛卿覺得意下如何?」

  「琴衣君本來就是陛下的女婿,也算是半個兒子,琴衣君的妹妹,可不就是陛下的女兒嗎?」劉貴人與皇帝你一言,我一語,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樣,說得風楚吟無法反駁。

  深居閨閣的風楚陌哪裡知道朝堂里的種種,當皇帝問及是否願意做他的養女時,她以為這是皇帝的寵愛與恩惠,便天真地答應了。

  時至今日,芍藥公主遠嫁陳國的消息傳遍整個京都,風楚陌尋死覓活地哀求哥哥幫他拒絕這門婚事,卻遭到了哥哥的拒絕。—(••÷[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

  面對已然失去皇帝寵信的太子,身為太子的姐夫,風楚吟更加沒有忤逆皇帝的策略。

  這一局,本就是皇帝精心策劃的,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逆了龍鱗,不知又會給太子惹來什麼樣的禍事。

  太和殿前,高階之下,宮婢為風楚陌撐著紅色油紙傘,她拖著長長的嫁衣裙擺走下來,站在兩旁的大臣、禁軍全都向她行禮。

  走過風楚吟身旁時,風楚陌沒有停下腳步,就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徑直走到送親隊伍當中的花轎旁,然後蓋上紅蓋頭就上了馬車。

  那年哥哥與公主大婚,公主親自到家中將風楚陌接來京都同住,風楚陌轉眼從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平民女子,躋身於京都貴族一列。

  享受著公主和駙馬爺為自己帶來的錦衣玉食的同時,她也失去了原本在鄉間生活的樂趣。

  哥哥說,京都不比家裡,凡是都要三思而後行,不可肆意妄為,否則就會丟公主的臉。

  為了公主的臉面,她每日仿佛都在戴著面具見人,自己對人沒有真心,也見不到別人的真心。

  每日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偶爾也會喬裝打扮出去偷偷找點兒樂子。

  那一日,風楚陌女扮男裝來到水畫樓,見水畫樓的一位客人在毆打樓里的一位姑娘,實在是氣不過便上前與之理論,最後被那人暴力地推到在地。

  李鶴當時正好在樓里宴請朋友,見有人在水畫樓里鬧事,上前便出手教訓了那個人。

  此後,風楚陌經常都會女扮男裝到水畫樓里去看歌姬表演,偶爾會碰上李鶴到水畫樓里,她也不上前打招呼,就坐在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久了,她便發現李鶴與其他來水畫樓里找樂子的男人都不一樣,他不要姑娘陪,也不聽曲賞午,就是單純地帶人來這兒做生意。•´¯`•. 6❾丂𝓱𝓊ⓧ.cỖм .•´¯`•

  風楚陌分不清自己對他是一見鍾情,還是日久生情,只覺得看見他就很高心,就像小時候過年時家裡長輩給自己糖果一樣,格外地開心。

  為了更進一步地了解李鶴,風楚陌更是花了大把的時間去跟蹤他,調查他。

  即便是親眼見到李鶴和花月娘一起去京都郊外的宅子裡小住,風楚陌依然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甚至單獨約見了花月娘,還曾義正言辭地告訴她,自己要和她公平競爭李鶴。

  為了拉近與李鶴的距離,她還去學習做生意,漸漸地與李府有了生意上的往來,借著和李鶴談生意的由頭,也和他一起吃過幾次飯。

  好景不長,哥哥還是發現了她的秘密,將她帶回去訓斥了一番,為了阻止她再次外出去找李鶴,哥哥狠心將她軟禁在佛堂里。

  好不容易將她從佛堂里放了出來,還帶她進宮面聖,與皇帝、以及皇帝寵愛的劉貴人一同共進晚宴,甚至要冊封她為公主。

  當皇帝問及她對公主的封號有什麼想法時,她脫口而出就是芍藥二字。

  她知道李鶴喜愛芍藥花,便幻想著自己可以成為他的芍藥公主。

  不曾想,這一切不過是黃粱一夢,夢醒了,哥哥告訴她,皇帝答應了陳國的求親請求,要將她遠嫁到陳國。

  即便自己以死相逼,哥哥仍舊執意要將她嫁去陳國,她本想跪求皇帝收回成命,皇帝與劉貴人都以諸多理由,不願見她。

  面對皇帝精心為她安排的這樁婚事,她本是千百個不願意的,直到陪著哥哥去將軍府參加張瑤瑤的婚禮時,她再一次見到了李鶴。

  久別重逢,原本是一件令人歡喜的事,可心愛之人已經成了別人的新郎。

  坐在馬車內的花轎里,風楚陌除了以淚洗面,她再也沒有反抗的心力,畢竟哥哥說的很對,身為女子,她總是要嫁人的。

  只是,這個人再也不可能是李鶴了。

  李鶴身披灰色狐裘坐在馬背上,跟著送親隊伍一路出了京都城門。

  今早出門時,李鶴收到了素梅傳回來的飛鴿傳書,他恨不得立刻就去花月娘身邊。

  可這次擔任送親大使,算是李鶴踏入朝堂的第一步,他必須滴水不漏地將這件差事辦妥。

  他身後的那些人,已經為了他付出了太多,他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大人,不好了!」忽然,身後傳來宮婢的呼叫聲,李鶴立即命令送親隊伍停下,騎馬來到風楚陌的花轎前查看。

  李鶴下馬,走上前掀開馬車的帘子,便看見在馬車內的宮婢用手絹在包紮風楚陌的手腕。

  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她的手腕滴落在車廂內,若不是宮婢發現的早,風楚陌可能已經失血過多死了。

  天黑前,李鶴帶著送親隊伍到達了附近的驛館內暫做休息,陪嫁的宮婢又來回報:「大人,公主不肯吃東西,求您快去看看吧!」

  李鶴跟著宮婢來到風楚陌的房間裡,他命人給她送來的飯菜還完好無缺地放在桌子上,她則側躺在床上睡著。

  宮婢走上前說道:「公主,李大人來看您了!您快起來吃點東西吧!」

  風楚陌睜開眼,隔著屏風看著走進房裡的李鶴,悲從中來,怒吼道:「出去!全部都滾出去,我誰都不想見!」

  「公主,我們明日還要趕路,你還是起來吃點東西吧!」李鶴站在原地不動,「當然,你要是執意尋死,我們也不會攔著你。」

  「只是我和送親隊伍里的所有人都還不想死。所以,還請公主再忍耐些日子,等到了魏國邊境,我們將您交給陳國的迎親隊伍之後,你再死也不遲。」

  「李鶴,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風楚陌氣憤地從床上跳下來,身著單衣就從屏風後沖了出來,站在一旁的宮婢見了,急忙拎了外衣來給她披上。

  「我們好歹也算是相識一場,你就這麼不在意我的生死嗎?」風楚陌橫眉豎目地看著李鶴問道。

  「如果我說在意,你能不再尋死嗎?」李鶴問道,「如果能,那我在意!」

  「你……」風楚陌氣急敗壞地抓起旁邊放著的一個白瓷杯子朝李鶴身上扔去。

  李鶴眼見著杯子砸在自己的額頭上,然後落在地上摔成碎片,他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你怎麼不躲?」風楚陌瞧著他額頭上慢慢溢出的血漬,急忙走上前用手帕捂住他的傷口,對宮婢說道,「快去找紗布和傷藥來!」

  「不必了,」李鶴推開風楚陌的手,淡淡說道,「我沒事,你快些去吃飯吧!」

  「對不起,我以為你會躲開的,」風楚陌急忙道歉,「我從沒想過要讓你受傷!」

  「我知道,放心吧!我沒事,一點兒小傷而已,」李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對宮婢說道,「快去把飯菜拿到廚房熱一下,再給公主端上來!」

  「我真的、吃不下去!」風楚陌黯然神傷地說道。「人生就是這樣啊!你不願意做的事,非做不可,你想做的事,確是碰也碰不得,哪怕是想想也有罪,」李鶴淺笑著說道。

  待宮婢端著那些冷了的飯菜下去之後,李鶴低聲對風楚陌說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嫁給陳國的皇帝,我會幫你想辦法助你逃走,只是在此之前,還請你再忍耐幾天。」

  「你說的是真的?」風楚陌像是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前提是,你乖乖聽話,別再給我惹麻煩!」李鶴點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