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並蒂睡蓮

  京都驛館大門外的對面街道上,一輛絳青色的馬車緩緩駛來,然後在離驛館門口不遠處停下。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二小姐,我們來這兒做什麼?」顧晟瞄了一眼旁邊的驛館大門,疑惑地看著正盯著驛館門口瞧的知夢。

  知夢坐在車裡看了許久也不見大門裡面有人出來,只是聽說李鶴近幾日都住在這兒,想著李霖應該也住在這兒,也不知是真是假。

  「小顧哥哥,你幫我個忙好不好?」知夢滿是哀求的眼神看著顧晟。

  顧晟哪裡受得住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模樣,剛想答應,可又擔心她會讓自己做些不好的事或是又作弄自己。

  以前她就經常騙顧晟去姜語安那裡偷拿一些痒痒藥去捉弄別人,還害自己被母親責罵。

  「你放心,我保證這次絕對不捉弄你,」知夢見他還在猶豫,又說道,「也絕不會讓你去捉弄別人,真的就是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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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吧!」顧晟猶豫了一會兒,聽她說得這麼誠懇,也不好再拒絕她,問道,「你要我幫你什麼忙?」

  「小顧哥哥真是個大好人,」知夢高興地抓著顧晟的手說著,又從馬車裡拿了一盒她親手做的月餅遞給他。

  顧晟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禮物,心裡很開心,面上還裝著不在意的樣子對知夢說道:「二小姐,你這也太客氣了,都還沒說要我幫你什麼忙呢,就先給我送禮了!」

  知夢連忙搖搖頭說道:「小顧哥哥你誤會了,我這月餅不是送給你的。」

  「那你拿給我幹什麼?」顧晟不悅地皺著眉頭問道。

  「小顧哥哥,你要是喜歡我做的月餅,咱們楓林谷多得是,等回去了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不夠了我再給你做,」知夢說著,看了一眼驛館門口,「我想請你幫我把這些月餅拿進去交給裡面一個叫李霖的人。」

  「李霖?」顧晟好奇地看了看驛館門口,問道,「他是什麼人?」

  「是我的一個朋友,我記得他以前和我說過,在這個世上,除了他家公子,他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今天正好是中秋節,我就想著給他送盒月餅,也不枉我們認識一場。」

  顧晟還想問些什麼,還沒問出口,就已經被知夢推出了馬車,她又一臉懇求的模樣看著他,顧晟只好硬著頭皮朝驛館內走去。

  一個身著官差服飾的男子見有人進到驛館裡,急忙迎上去問話:「這位公子,這兒是皇家驛館,你來找誰?」

  顧晟急忙作揖行禮說道:「官爺有禮,我來找住在這裡面的李霖,想給他送盒月餅,不知道他在不在?」

  官差想了一會兒說道:「噢!你是說李公子手下的李管家啊!那你來的可真是不湊巧,李管家剛剛陪著宋王和王妃一起出去了,走了還沒多大會兒,可能要到下午或是晚上才會回來吧!」

  「這樣啊!那還請你等李霖回來後,幫忙將這盒轉交給他一下,就說是知夢小姐送來的。」顧晟將月餅交給官差。

  他將月餅盒打開一條縫看了一眼,見裡面放著的確實是月餅,便對顧晟說道:「放心吧!等李管家回來,我一定會親自交給他的。」

  「多謝!」拜謝了官差,顧晟又回到馬車上,「你要我找的人今天剛好不在,不過我已經托那官差幫忙交給他了。」

  「小顧哥哥,真是太謝謝你了!」知夢開心地笑了,想著等晚上李霖回來,見到自己送給他的月餅,一定會感動的痛哭流涕吧!自己竟然不能親眼看見這樣的場面,真是太可惜了。

  「前幾日隨咱們公子出門,遇到一些歹人伏擊,阿娘給我新做的幾件衣服在打鬥時被劃破了,」顧晟說道,「你要是真心想謝我,那就抽個空替我補補那幾件衣服吧!」

  「好好好,我答應你!」知夢說道。

  在楓林谷里,九娘、顧晟和老趙,他們雖然和花月娘、姜語安和知夢之間一直以主僕相稱,但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不像是主僕,更像是搭夥過日子的一家人。

  回到楓林谷,穿過紅楓林,知夢和顧晟遠遠地便看見有三個人走在他們前面。

  一個是綠紗素裹的女子,一個是舊衣爛裳的男子,他們之間還走著一個著鵝黃色小裙的小女孩兒。

  「你看那女子,像不像我阿姐!」知夢盯著綠衣女子的背影看了許久,無論是身段還是背影都和花月娘極為相似。•´¯`•. 6❾丂𝓱𝓊ⓧ.cỖм .•´¯`•

  顧晟看著走在前面的女子點點頭,然後衝著她大聲喊道:「大小姐!」

  花月娘應聲回頭,便看見知夢和顧晟走在他們身後,忙停住腳步等他們走近。

  「姐姐,你……」知夢看看花月娘,再看看緊緊拉著她的小阿月,還有與她比肩站著的慕子啟,「你們……這……」

  「這是我的一個朋友,慕子啟,」花月娘介紹道,慕子啟禮貌地對著知夢和顧晟作揖行禮,又介紹她牽著的小阿月,「這是他的女兒,名叫小阿月!」

  「姐姐哥哥好!」小阿月嘴很甜甜,可愛俏皮的模樣讓知夢和顧晟見了也覺得很喜歡。

  楓林谷內,姜語安靠窗坐著,他正在擺弄窗邊桌子上放著的白瓷缸里養著的一株並蒂睡蓮。

  花月娘向來喜愛荷花,只可惜現在正值深秋,姜語安請人幫忙培育的幾株荷花全都枯死了,好在還有一株睡蓮存活了下來,難能可貴的是,這還是一株少見的並蒂蓮。

  溫暖的陽光穿過窗外的干樹枝灑進窗里,點點細碎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

  

  暖和的光線襯托著他稜角分明的面容,再搭配著一身玄色的長衫,還有一頭烏黑的長髮,此時他手裡捧著白瓷缸。

  裡面栽種的的並蒂蓮一朵綠白色如玉,另一朵金燦燦如金盞,他捧著這一株滿是禪意的並蒂蓮坐在那兒,活脫脫就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綽約仙子。

  這時,姜語安隱約聽見了院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和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他坐在窗邊顯得有些惴惴不安。

  「安兒!安兒!」花月娘走到院門口推門進來,便大聲朝藥樓里喊著。

  躲在屋裡的姜語安聽見了她的聲音,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還好,她還是來了。

  「姐姐,我在這兒!」姜語安急忙摸索著找到靠在桌子邊上的木藤拐杖,高興地從屋裡走出來。

  許是他心太急了一些,往日裡走了千遍萬遍的的路,此時腳下一滑,險些從台階上摔了下來。

  「小心!」花月娘急忙衝上去扶住他,「大過節的,你要是在這兒摔倒了,還不教小夢嘲笑你一年啊!」

  「姐姐,你回來了!」姜語安激動地抓住花月娘的手,然後又慌忙地放開她,刻意向後退了一步,他好害怕自己的一些舉動會嚇壞她,然後她又悄悄跑了,躲在自己找不到的地方。

  就像上次在客棧里一樣,他猶豫再三,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向花月娘傾訴了自己壓抑已久對她的心意,不曾想竟然惹怒了她,使得她躲起來不願再見他。

  「這個姐姐長得可真好看,」小阿月痴痴地看著姜語安,走上前用自己的小手拉著他的袖子揚著頭看著他問道,「姐姐、姐姐,你一定是天上下來的仙女吧!」

  小阿月的聲音很甜美,花月娘看著姜語安第一次被不熟悉的人觸碰,他竟然沒有生氣。

  姜語安問道:「姐姐,今天你帶客人回來了嗎?」

  「嗯!」花月娘點點頭說道,「是個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你不是姐姐?」小阿月依舊拽著姜語安的袖子抬頭看著他,「噢!我明白了,你是個長得像姐姐的漂亮哥哥,你長得可真好看啊!」

  「小阿月,不得無禮,快回來!」慕子啟急忙叫住她,擔心她會惹怒了姜語安。

  「你是?」姜語安轉身對著慕子啟站著的方向問道。

  「醫聖先生有禮,我是這孩子的父親!」慕子啟對姜語安作揖說道,「我這丫頭自小被我慣壞了,失禮之處還請先生勿要見怪!」

  「小顧、小夢,你們帶慕大哥他們父女去後院的客房裡安排他們先去休息一下!再去廚房裡看看有什麼好吃的,給他們父女拿一些送去客房裡給他們,」花月娘說著,回頭看著母子啟問道,「我想你們父女倆今天應該還沒吃東西的吧!」

  「確實如此,多謝月姑娘!」慕子啟一路上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他以及有兩三天沒有吃過飽飯了。

  來楓林谷的一路上他都隱忍著,沒想到竟然被花月娘發現了。

  小阿月一聽到吃的,小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急忙跑上前牽著知夢的手歡呼道:「有好吃的,好耶!好耶!」

  「是!」顧晟走在前面引路,「兩位隨我這邊來!」

  待他們走遠後,花月娘攙扶著一臉疑惑的姜語安回到他房裡,對他說道:「安兒,我想讓你將他們父女二人留在楓林谷。」

  「你可以找些事情給慕子啟做,我實在是心疼那個小女孩兒,小小年紀跟在她那個整日無所事事的父親身邊,我不敢想像她將來會經歷些什麼?」

  「好!我答應你會留下他們,也會讓九娘好好照顧那個孩子,」姜語安淺笑著說道,「我早知你就是這樣的脾氣,世上可憐的人那麼多,只要是被你碰見了,你就不會撒手不管!」

  「好在你愛管閒事,如若不然,當年就不會在自己都沒有辦法養活自己的情況下,還相繼救了我和小夢!」

  「你、你都知道了!」花月娘驚訝地看著姜語安,看來李鶴說得沒錯,他果然是早就知道他們姐弟三人之間沒有血緣的事情了。

  「嗯!」姜語安如實地點點頭,然後認真地看著花月娘問道,「姐姐,雖然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們三個人永遠都是一家人,對不對!」

  「當然啦!」花月娘聽到姜語安這麼說,高興地走上前將手搭在他寬厚的肩膀上說道,「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我永遠都會是你和知夢的大姐!」

  姜語安聽她這麼說,心下一沉,他聽得出花月娘刻意說了,她永遠都會是他的大姐。

  所以,她只想做他的大姐,是嗎?

  「並蒂蓮?」花月娘一眼瞥見了姜語安專門放在窗口處桌子上的並蒂蓮,歡喜地衝上去細細看著,「沒想到這個季節也能看見這麼美的睡蓮,而且還是並蒂蓮,真好啊!」

  姜語安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花月娘站在桌邊看著桌上並蒂蓮的背影,就像她在看花一樣,他也在痴痴地看著她。

  再次相見,他倍加喜愛與珍惜,不忍靠得太近,生怕眼前的這一切最後都會變做一場美夢,最後隨風消散。

  是啊!花月娘,還能再看見你,真好啊!

  只是你不知,為了能再次見到你,我都付出了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