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娘依偎在李鶴懷裡,兩人坐在火爐邊,透過窗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李鶴伸手攏了攏披在花月娘身上的裘敞,柔聲問道:「現在你還怕冷嗎?」
爐子裡的炭火燒得很旺,花月娘緊緊貼在他胸口,搖搖頭說道:「那時候有你護著我,我自然是矯情了一些,這些年你不在我身邊,我只能自己硬挺過來,慢慢地,也就什麼都不怕了!」
李鶴沉默了片刻,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我若是早知道你對我如此重要,初見你時,我絕不會讓你替我去殺人。°°°·.°·..·°¯°·._.· 6➈𝓈𝔥υЖ.Čσ𝕞 ·._.·°¯°·.·° .·°°°」
「你知道嗎?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也有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去做,可現在……我知道我這樣對你不公平,可你心裡也有我,對不對?」
花月娘坐起身看著他,問道:「你想說什麼?」
「阿月,留在我我身邊,等開春天氣暖和了,你再離開,好不好?」李鶴握著她的手,語氣近乎哀求,「等我……等我穩定了朝中的一切,我一定會去找你,所以請你,再等等我!」
「好!」花月娘輕聲應道。
過了一會兒,屋外有人來敲門,是李鶴的近身侍衛暗幕,「陛下,宮裡傳來邊境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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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暗幕推門進來,帶來一陣清淺的風雪,轉身又將房門關上,花月娘急忙將手從李鶴手裡抽回來,急忙起身回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她隨意抬頭看了暗幕一眼,竟覺得十分眼熟,又仔細看了看,一旁的李鶴察覺到花月娘看著暗幕時異樣的眼神,忽然想起在五羊鎮的花船上,花月娘曾見過暗幕,想來她應該是認出暗幕了。
「陛下!」暗幕拱手對李鶴行禮,轉身也向花月娘行禮,「見過月姑娘!」
「回陛下,宮裡傳來消息,邊境狼部有異動。—(••÷[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
李鶴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臉上的擔憂神色稍縱即逝,「去備車吧!吩咐人召集陳將軍他們進宮!」
「是!」
待暗幕出去後,李鶴起身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會轉過身來,便看見花月娘站在自己身後,還不等他張嘴說話,花月娘已經伸手攀上他的脖頸。
她吻了他,臉上含著淚,像是在同他訣別,又像是在向他表明自己的決心。
李鶴愣在原地,就連該如何回應她都忘了,就垂眸看著她,只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了他,這樣他覺得很開心,卻又很難過。
他慶幸自己來了侯爺府見她,卻又後悔來這兒見了她。
現在的李鶴,覺得自己仿佛就站在獨木橋上,橋的兩邊就是花月娘和大魏的江山,他必須在其中取捨,一邊是對義母、朋友、大魏江山的大義,一邊是想與花月娘共度餘生的情義。
「你又有危險的事情要去做了,對不對?」花月娘仰頭看著他,眼睛清澈得像一潭清水,將李鶴的模樣照進眼底。
原來自己在她面前是這樣的,所有的糾結與無奈都表現在了臉上,被她受盡眼底。
「剛剛不是說好了嗎?你去做你要做的事,我等你,等你做完那些事回來找我!」
「可是我……」李鶴沒想到花月娘已經猜到自己想和她說的話。
「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李鶴,難道你還不懂我嗎?從始至終,我的心裡都只有你一個人。我也曾試著想要放下你,換一種生活,可我做不到。」
「若是沒有你,我寧願一個人守著與你的那些回憶終老。」
「不要再對我說那些違心的話,你回去吧!但是別忘了,我會一直等著你,哪怕是你真的一去不回頭!」
花月娘倔強地看著他,將唇貼在他的嘴角,帶著所有的不舍與決心,頓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外面走去,冒著風雪一步步走遠,最後消失在大雪之中。💗😈 👤♦
李鶴抬手輕輕拂過剛剛花月娘聞過的嘴角,一陣暖流從指尖傳到心底。
回宮的路上,他一直看著車外飄落的大雪,他的腦海里冒出一個想法,他想要舍下皇宮、舍下所謂的皇帝之位,他恨不得立刻撲進花月娘的懷裡,然後緊緊抱著她,告訴她,他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停車!」
馬車停在離宮門不足百步的空地上,李鶴掀開車簾從車上跳下來,站在原地盯著眼前高高的宮門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朝剛剛來的路上跑去。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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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全部退下!」
李鶴一邊跑一邊想,面對一無所有的自己,花月娘應該不會嫌棄吧!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和花月娘離開京都之後要去哪兒,以後要靠什麼維持生計,以後要做什麼事……想著想著,他大笑了起來。
這感覺,就像是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大人,你看陛下這是怎麼了?」只敢一路遠遠跟著的侍衛和內侍終於等來暗幕,暗幕看著李鶴的背影,心裡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就這樣放任他離開。
與李鶴一樣,暗幕也是梨花夫人養大的孤兒,這些年,他一直躲在暗處守護著李鶴,近年來才慢慢出現在人前。
這些年來,李鶴經歷了了一些什麼,暗幕全都看在眼裡。他曾是太子的嫡子,也是如今被眾人推上皇位的大魏皇帝,這些看似顯赫的身世、身份地位,更像是一重又一重的枷鎖,將他困在這裡。
他是梨花夫人與燕夫人的養子,卻更像是她們復仇的工具,面對於那些仇恨,她們對尚在襁褓中的他便有諸多期望,面對這些期望,他沒有同齡人該有的快樂。
正如他所說,他的前半生都是灰暗沒有色彩的,除了花月娘出現的這些年,讓他對自己的人生有了自己的期待,這些期待不關乎任何人,只是他僅剩的一點點欲望與熱愛。
「先等一等吧!」暗幕將侍衛與內侍攔下,「陛下最近因為政事已經很累了,就讓他休息一會兒吧!現在你們衝上去只會惹怒了陛下,到時候陛下怪罪下來,我們誰都擔待不了。等到了明日,若是陛下還不準備回宮,你就回去將此事稟告梨花夫人,請夫人定奪吧!」
「多謝大人提醒!」內侍與侍衛便尾隨在暗幕身後走著,雖說他們之中很多都是梨花夫人,又或是燕夫人,或者是張衡、張瑤瑤的人,可無論怎麼說,李鶴都是皇帝,他們身為奴才的,兩邊都不敢得罪,就守在旁邊,隨時將李鶴的行蹤報告給主子,也就算不辱使命了。
李鶴沒有直接去侯爺府找花月娘,而是去了早已被李啟燒毀了的藏花樓。
藏花樓內原本有無數的珍奇花草,全都毀於一把火,如今再見,只剩一些還未燒盡的殘骸,最後也被白雪所覆蓋,只剩一片白色。
廢墟之中,姜語安撐著傘與花月娘比肩站著,李鶴站在遠處看著她的側影,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她緩緩轉過身來,一眼便看見了他。
她回身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開始不住地顫慄,由內心發起的恐懼蔓延全身,看著花月娘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幼年時自己最喜愛的那匹小馬。
因為他的過分喜愛,梨花夫人和燕夫人擔心他玩物喪志,便殺了那匹小馬。
恍然大悟時,他嚇得連連後退,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花月娘慌忙跑過來扶他,「你不是回宮去了嗎?怎麼來了這兒?」
「抱抱我,再抱抱我!」李鶴攤開手近乎哀求,他的眼裡再也看不見除了花月娘之外的任何人和事。
無可奈何,這四個字擊敗了剛剛還在幻想著帶花月娘一走了之的李鶴。
這一路走來,李鶴知道哪些侍衛內侍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後,他有能力可以甩開他們,然後帶花月娘遠走高飛,可他害怕,害怕自己的衝動,會害了她。
「阿月,我餓了,我們回顧子桓府上去,你再給我做些吃的,好不好?」李鶴將頭埋在花月娘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不甘與無奈,全都藏在心底,不敢對她吐露,只怕她知道了會擔心。
「好,我們先回去。」花月娘緊緊握著他的手,他表現得那麼刻意,刻意隱瞞了什麼,她沒問,因為知道自己根本幫不了他。
回到侯府,顧子桓交代了下人各自回房,不得到廚房去,將廚房留給了花月娘和李鶴。
做的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李鶴就坐在一旁痴痴看著她,他想要將這一切都深深記在心裡,他害怕,。,害怕這可能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吃飯的時候,李鶴像個孩子一樣,不肯自己拿筷子夾菜,「我曾幻想過,有朝一日你會像今日一樣親自下廚給我做菜,然後……」
「然後如何?」花月娘淺笑著問道。
「餵我!」李鶴張開嘴看著她,她看著他有些恍惚,許是多年不曾見過這樣愛耍無賴的李鶴,一時還有些不習慣,隨後點點頭說道,「好!」
他們都笑了,就像回到了千竹塢的竹屋裡,他教她武功,帶她上山採藥,去河裡捉魚。
只是那時做飯的人是李鶴,那時花月娘的廚藝,實在是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