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素梅之死

  之後近乎有一個月,花月娘都處於渾渾噩噩的昏迷之中,後來漸漸耳邊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卻聽不清是什麼聲音。Wingdings: ⌛︎🖲︎⬧︎♒︎◆︎⌧︎📬︎♍︎□︎❍︎

  似乎有人一直在給她餵湯水,更多的是苦澀難以下咽的藥,日復一日,讓她感覺不到一絲甜,仿佛自己置身在滿是藥汁的大缸里,苦則苦已,她卻不願離開,她記不清外面是有什麼可怕的事在等著她,她很害怕,一點兒也不想面對。

  有一日,她迷迷糊糊聽見了溪水流動的聲音,隱約還有風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空氣中還有淡淡的芍藥花香,清雅怡人。

  過了一會兒,她還聽見周圍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很想睜開眼看一看,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只能任由那個人往自己嘴裡餵著苦澀的藥湯,只是這一次似乎與往日不同,再給她為了藥湯之後,那人還往花月娘嘴裡塞了一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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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絲絲清涼涼的感覺,就如同餵藥之人的動作,輕柔小心,沒有讓她覺得一丁點兒的不舒服。

  他似乎還在自己耳邊說了許多許多的話,花月娘很想聽清他說了些什麼,卻怎麼也聽不清,然後又陷入漫長的昏迷。

  待花月娘真正醒來那一天,是一個晴朗的早晨,陽光斜斜從窗外灑進屋裡,透過薄薄的紗簾,照得花月娘睜不開眼睛。她用手擋著強光適應了好一會兒,睜眼環視著四周,滿屋的芍藥花開得絢爛奪目,淡淡的花香吸引了幾隻蝴蝶飛進來,縈繞在花盆四周。

  屋外似乎有人在低聲說話,好像還有一個小孩子,不知他在玩什麼,一時激動了就會大笑,旁邊的母親便會小聲提醒他聲音放低一點兒。

  花月娘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可身體軟綿綿的用不上一絲力氣,勉強能撐起上半截身體,可也撐不住多久就倒下了。似乎渾身上下唯一能活動的,就只有雙手,剛剛醒來不免覺得口乾舌燥,她伸手想要去拿床頭便放著的茶杯,卻怎麼也夠不著。-漫~*'¨¯¨'*·舞~ ❻➈ᔕᕼ𝕌ˣ.¢ỖM ~舞*'¨¯¨'*·~漫-

  這時,一個紅色的蹴鞠從外面滾進來,隨後有一個三四歲帶著虎頭帽的小男孩兒跑進來撿球,他撿起球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花月娘,見她睜著眼睛便好奇地朝她跑過來。

  花月娘張嘴想叫他,她認出這孩子就是蘭心的兒子東兒,此時見他比初見時又大了許多,可花月娘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倒是東兒跑過來,趴在床邊盯著她看了許久。

  「你醒了嗎?」東兒將手裡的球遞給她,「你玩兒嗎?」

  花月娘此時竟連抬手摸摸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默默看著他,不知何時,眼淚又流了出來,東兒便伸出小手給她擦眼淚。

  「你這孩子,怎麼還不出來?都說了你乾娘需要安靜休息,你別去打擾她!」

  蘭心在外面見東兒許久不出去,以為他又像往常一樣賴在房裡捉蝴蝶,不曾想他竟跑到花月娘床邊,走進一看,瞧見花月娘已經醒了,她又驚又喜忙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哭了起來。

  「姐姐,你嚇死我了,」蘭心一邊擦眼淚一邊說,「你要是再不醒,我的頭髮都要急白了!」

  「蘭心,你在和誰說話?」房外的顧子桓也進來了,蘭心忙跑過去撲進他懷裡,回頭看著躺在床上的花月娘,「你看,姐姐醒了,是姐姐醒了!」

  顧子桓也顯得很激動,緊緊握著藍心的手說道:「我看見了,真是太好了,果然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哪!」

  蘭心又跑過來看著花月娘問道:「姐姐,你昏睡了這麼長時間,現在醒來肯定餓壞了吧,告訴我,你想吃什麼?我馬上去給你做!」

  花月娘努力張了張嘴,卻依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得用眼睛示意自己想喝水,蘭心忙倒了一杯來餵她,心下也有些疑惑,卻沒在花月娘面前表現的太過明顯。💙☹ ❻➈𝓢H𝐮χ.𝒸ᗝ𝕞 ☯🐺

  「子桓,快去把姜語安叫來!」蘭心對顧子桓說道。

  姜語安?

  花月娘眉頭皺了一下,身體也抖了一下,姜語安還活著,她自然高興,可是他呢?李鶴呢?

  「姐姐,你怎麼了?」蘭心看著花月娘不說話,一個勁兒地哭,嚇得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想了想又說道,「姐姐放心,姜語安沒事,大家都沒事,你剛剛才醒過來,先不要太過大悲大喜,等過幾天我一定會將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你!」

  不知是否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花月娘再一次昏了過去,記不得是過了多久,她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迷迷糊糊之間,她聽到有人在她身邊低聲哭泣,她能明顯感覺到那個人的眼淚滾落到自己的臉上。

  又過了一會兒,她終於睜開眼睛,卻只看見那人離去的背影,只是一個背影,便惹得她也哭了,這個背影曾無數次出現在她的腦海里,如今世事變遷,他已經成了她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

  李鶴,是你嗎?

  無數次的醒來又昏睡過去,讓花月娘分不清夢和現實,直到一天中午,她清晰地感覺到一隻蝴蝶停歇在她的鼻樑上,伴隨著淡淡花香而來的,便是痒痒的感覺。

  蘭心看到這一幕,嚇得險先將手裡端著的藥碗打翻,隨後而來的姜語安也瞧見了這一幕,近乎飛奔到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略帶哭腔地看著她問道:「姐姐,你醒了嗎?」

  花月娘眨眨眼睛表示回答他,他激動地差點兒跳起來,忙為她診脈,蘭心和東兒也靜靜守在一旁等他號脈結束。

  「氣息平穩,只是血脈還不怎麼通暢,」姜語安一臉欣慰地回頭接過蘭心煎好的藥,親自將藥餵給花月娘喝了,「沒事,現在暫時動不了也說不了話都是正常的,慢慢調理將養,會好轉的!」

  自花月娘醒後,她慢慢才發現,似乎蘭心一家和姜語安都住在這兒,幾乎是日夜守著她。

  花月娘忍不住在想,那一夜自己見到的那個背影,難道只是自己的夢嗎?

  後面姜語安見花月娘一直躺在屋裡也沒什麼精神,便在院子裡搭了一個涼棚,在涼棚下放了一把椅子,待外面陽光好一些,便抱她出去曬曬太陽吹吹風。

  來到院子裡,花月娘看見了滿院子的花,以及遠處的槐樹,她這才認出來,這兒是京都郊外李鶴的一處建在山裡的私宅,從前曾與他來這兒小住過一段時間,只是時隔太久記憶有些模糊了。

  在姜語安和蘭心的悉心照顧下,花月娘又養了一個月,當她終於能開口說話時,她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問姜語安,在顧晟拿著白鶴令牌去找李鶴救他的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姜語安隨手在院子裡摘了一朵芍藥花拿在手裡,沉默了許久,他才回頭問花月娘:「姐姐,你還記得素梅嗎?」

  素梅和蘭心都曾是花月娘在藏花閣時的左膀右臂,花月娘又怎麼會忘記,她不解地問:「怎麼會想起她來了?」

  姜語安笑了笑,又問:「姐姐還記得當年自己是在何種境況下遇見素梅的嗎?」

  花月娘回想了一下,說道:「我記得好像是在我出去執行任務的途中,當時素梅還是一家青樓里的紅牌,卻遭到當地的幾個豪紳戲弄,我看到幾個大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侮辱一個小姑娘,心有不忍,便就下了。後來她誤以為我是男子,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求我為她贖身,我當時只想救她,沒多想其他,不曾想素梅就這樣一路跟著我回了藏花閣。」

  說到這兒,花月娘不免有些動容,又說道:「我記得她不擅長學武功,同樣的招式別人練一兩遍就會,她卻要練習十幾遍,才能記住一點點,可她是個不怕吃苦的人,而且心思細膩,我便將她留在了身邊。」

  「那姐姐可曾查過她的出生?」姜語安又問。

  花月娘說道:「凡是進藏花閣的,我自然都是要將她的出生查得清清楚楚的。我記得她也是出生在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可後來家道中落,父親病故後,她的母親將她變賣到了妓院。」

  說到這兒,花月娘頓了一下,她猛地回頭盯著姜語安看,見他此時眼中泛起淚水,才緩緩說道:「我記得,素梅好像說過,她姓姜,只是她怨恨父母幼年時對自己的種種不公,所以不願別人叫她姜素梅,時間久了,我們便全都忘了她的姓氏。」

  「難道她和你……」

  姜語安扔了手裡的花,吸了吸鼻子背過身不看花月娘,也不讓她看見自己哭了的樣子,說道:「上天就是這麼愛捉弄人,我費盡心機找尋家人的下落,為的從來都不是與他們相認,而是想讓他們為當初拋棄我而懺悔,無奈多番查找下來,我的家人活著的,就只有素梅一個。」

  「她是我同父同母的姐姐,可我對她沒有多少記憶,當得知是繼母將她賣到青樓時,我曾親自去了那家青樓,並一把火燒了那兒為她報仇。可我沒有與她相認,因為我已經有姐姐了,而且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姐姐。」

  「直到她死了,我才從她居住的屋子裡看到那些她用箱子鎖起來了的書信!」

  「素梅死了?!」花月娘掙扎著想要走到姜語安身邊,這些年她雖然不在藏花閣,可她一直都很留心關於藏花閣的消息,但從未聽到過有關素梅死了的消息。

  「姐姐,你知道嗎?殺她的人,是李鶴!」姜語安回過身看著花月娘又哭又笑,「他背著你殺了人,又怎麼敢讓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