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浮生若夢

  春夜月色明亮,雖有微風拂過,卻不似冬日的風那般寒冷,前往丞相府前廳的途中,花月娘一直與風楚吟並肩走著。☜✌ 6❾ˢ𝐇Ǘ𝕩.ᑕ𝑜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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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月娘!」

  想事情想得出神的花月娘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是誰叫她。

  當她回頭看見剛剛叫她名字的人是風楚吟時,便知自己中計了,後悔不該在他面前放鬆警惕。

  「果然是你!」風楚吟在她身後笑道,「聽說你從煙霞關回來之後,就跟了十六王爺。怎麼來參加這樣的宴會,還要用琴師的身份做遮掩,還是你此行別有目的!」

  花月娘停下腳步,等風楚吟走到她身邊,她才壓低聲音對他說道:「風楚吟,我們在雲頂峰山谷時,好歹也曾並肩作戰,今日,你能不能會當做不認識我?」

  「哦?」風楚吟也停下腳步,打開摺扇輕輕扇著,說道:「看來我猜得沒錯,你今晚來這兒,果然是有所企圖!」

  「放心吧!只要你做的事情不涉及太子,我自然不會多管閒事!」

  風楚吟先花月娘一步來到前廳的宴席上,祁王和韓生正在陪陳國的來使趙青麟一起說話,下面坐了不少陪同的官員,風楚吟代表太子而來,在場的人對他自然恭敬。

  「啟稟王爺、丞相,十六王爺到了,還有琴師花月凝!」管家來報。

  眾人紛紛起身,李啟牽著小阿月大步走進來,如今他可是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物,論身份,他也是在場最高的,故而大家都得向他行禮。

  「拜見十六皇叔!」

  「拜見王爺!」

  「都起來吧!」李啟牽著小阿月入座,這孩子剛一遇上花月娘便認出了她,要不是出門前李啟交代她,在宴會上遇見花月娘也不能認她,否則她早就跑過去牽花月娘的手了。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既然琴師來了,就快快請她上前吧!」韓生對管家說,管家立即走過去,揮手讓花月娘上前。


  「小女子花月凝,見過各位貴人!」花月娘走上前側身行禮,台下眾人都盯著她看,唯獨風楚吟不為之所動。

  只見她拖著裙擺,緊緊抱著懷裡的古琴走到桌邊,放好古琴坐下。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動琴弦,便有美妙的樂聲在耳邊響起。

  她的指甲上還染了一層血紅色的豆蔻,將手指襯托得愈發白皙水嫩,十指像極了十個身著紅衣的靈動舞者,在琴弦之間翩翩起舞。

  花月娘今日所演奏的曲目,是李鶴昔年親自教她的古曲《浮生夢》,用琴音向在座的這些達官貴人描繪了一幅畫,畫中的主人公,便是聽曲的人。

  花月娘記得,學這首曲子的時候,李鶴曾給她講過有關《浮生夢》背後的故事。

  「這曲子,講述的便是一個道家弟子,喜歡上了一個時常到山上來採藥的女子的故事。道士為了娶那女子而還俗,二人婚後還有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長到三歲的時候,染病死了,他的妻子無法承受這個打擊,瘋了!於是那道士白天將瘋了的妻子鎖在家裡,自己外出去鐵匠的鋪子裡當夥計賺錢,夜裡一身勞累回到家,還要照顧瘋了的妻子。」

  「後來,鐵匠的女兒喜歡上了道士,讓道士到他們家入贅,道士也喜歡年輕漂亮,對自己又好的鐵匠女兒,於是便丟下了原來的妻子和鐵匠女兒成親,還搬到鐵匠家去住。」

  「剛開始在鐵匠家,道士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天天都有飽飯吃,妻子和岳父對自己也很好。可時間一久,岳父便每日懶在家裡不幹活,妻子也是,而且一改初見時的溫柔,對道士總是百般挑剔,甚至時常打罵他。•´¯`•. 6❾丂𝓱𝓊ⓧ.cỖм .•´¯`•在鐵匠家,道士白天打鐵看鋪子,晚上還要回家做飯,伺候妻子,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有一天,鋪子裡來了一個長得清秀的夥計,做事也很勤快,很快道士就發現妻子和那夥計經常睡在一起,便和妻子、岳父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了。」

  「這時,道士想到了自己原來的妻子,她沒瘋之前,是那麼地溫柔美麗,就決定回去找她,回到家時,才發現她早就死了。他自責不已,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妻子。意冷心灰的道士又回到了山里,繼續去做他的道士。」

  「阿月,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那個道士,無論他最後的結局是什麼樣的,他總算是有自己選擇的機會。而我的一生,早就被其他人幫我選擇好了!」

  一曲彈罷,花月娘已經淚流滿面。直到現在,花月娘才懂,李鶴當年說這句話的意思,原來在那時,他就已經知道自己的結局。

  所以後來的那幾年,他才遲遲不肯承認對自己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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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祁王李夙高呼一聲,席間的賓客紛紛鼓掌,趙青麟看著花月娘說道:「果然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吶!」

  浮生若夢,世人又有幾個能參透?

  風楚吟藉口身體不適,匆匆忙忙離開了宴席,出了丞相府,他遣退了下屬,獨自一人騎馬來到了郊外的湖邊。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棵剛剛發了芽的榕樹下站著,盯著榕樹看了一會兒,蹲下去埋著頭,抱著自己的膝蓋,在這夜深人靜的地方,哭得撕心裂肺。

  「琳琅,六年了,求你再來我夢裡見見我吧!我好怕,我好怕將來有一天我會記不起你的模樣,我要是記不住你的樣子,下輩子我找不到你怎麼辦?」

  「琳琅,求你了,來見見我吧!」

  那一天,風楚吟買通了小太監,偷偷去了琳琅住的宮殿去見她。

  原本花一樣的女子,如今終日以淚洗面,她難過平日裡對自己百般寵愛的父王,竟然將她當做穩定邊境的籌碼,要將她遠嫁到陳國,那個自己一無所自的國境,和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共度餘生。

  她更難過,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遒國皇子,絲毫瞧不上自己。

  她越想越傷心,獨自一人走到了花園裡的荷花池邊,一陣晚風拂過,將她的手帕吹掉在荷花池裡,她俯身想去撿手帕,忽然有一個人從身後抱住了她。

  「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想要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有多難嗎?」風楚吟從後面死死抱著他,他以為她又要尋死,「像我這樣連家國都沒有了的人,但還在這世上苟延殘喘,你又何必這樣輕視自己的生命呢?」

  琳琅聽到是風楚吟的聲音,看著他這麼緊張自己,心裡略過一絲甜,卻還是裝作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緊緊握著風楚吟的手,低聲說道:「你既然不喜歡我,那就不要管我,讓我死了算了!」

  「你不是一直都嫌我煩嗎?等我死了,就再也沒人會來煩你了,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

  「我從來都沒說過嫌你煩啊!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任性!你要知道,一個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琳琅緩緩回頭,痴痴地看著一臉緊張自己的風楚吟,問道:「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風楚吟也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明知彼此不會有結果,就不該給對方希望。

  「我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琳琅依舊痴痴地看著他說道,「所以你放心吧!我再也不會自殺尋死了!」

  聽她這麼說,風楚吟急忙放開她,又向後退了一步,琳琅淺笑著朝他走了一步,他又後退了一步,琳琅便跑山前拉住他。

  「風楚吟,別再退了!」

  「如果我們之間相差的距離只是兩步,我向前走一步,你向前走一步,我們之間就沒有距離了。可若是我向前走一步,你向後退一步,那我們之間就永遠隔著兩步的距離。」

  「風楚吟,你心裡明明有我,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承認呢?」

  「你明明連死都不怕,為什麼就是不敢承認喜歡我呢?你知道嗎?如果可以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年、一個月、一天,我都是高興的!」

  風楚吟被琳琅的話震驚到了,在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她時,她走上前親吻了他,貼著他的唇對他說:「父皇命我明日出發嫁去陳國,我已經和我的貼身丫鬟商量好了,讓她替我出嫁,到時候我會去京都郊外湖邊的一棵榕樹下等你。」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你若是想從皇宮裡逃出去,就一定會有辦法。」

  「我會在那兒等你三天,若是三天之後你不出現,我就跳進那湖裡淹死。」

  後來,琳琅真的去了郊外湖邊的榕樹下等了風楚吟兩天,到了第三天,風楚吟還是沒有出現。就在她絕望地走到湖邊,縱身跳進湖裡時,風楚吟終於出現了,他也跳到了水裡,將她救了起來。

  「你怎麼那麼傻?竟然真的跳了!」

  「你怎麼才來?」她在他的懷裡又哭又笑,剛剛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

  「我將被抓的遒國人都救,所以多花費了一些時間!」他幫她擦去頭上的水。

  回憶至此,風楚吟更加傷痛欲絕。

  在這世上曾有一人,愛他至深,情願為他去死,可他卻再也見不到她了。

  琳琅,那年我因為身受重傷,又被兄長出賣,才被你們魏國的人給抓住,到了皇宮裡,我的屬下來救我時,我本可以跟著他們一起逃走,可我一直找各種理由不願離開。

  你可知,困住我的,不是大魏的禁軍,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