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竹林深處靜得嚇人,一陣陣的寒風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刺穿漆黑的天際,穿破明月,在乾冷的地上形成了一處處斑駁的倒影。☜🍪 ➅❾ѕн𝓤Ж.Cσ๓ ♣💝
寒風將竹葉吹的沙沙作響,此處為青嶺桑扈的幽竹軒,林深之處閃爍著微弱的光,細細的聆聽,除了竹葉的聲響還夾雜著一句一句的人語。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那男聲有些慍怒,卻又無可奈何的質問著什麼。在他的面前,是一棵一棵尖而挺拔的竹子,他就像在對著那些竹子在說話般,竹林也像在回應他,猛然抖動了幾下。
「我說過了,你要的東西我會一一將他們送到你的手中,你只需耐心等待……」是桑扈,他儘量平復著自己內心的憤怒,「為什麼不說話?」
那個隱藏在不知處的人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且帶著一絲哭腔,:「可是……可是我等了有多久了?我自己都快數不清楚這些日子了,你知道這些時日我是如何度過的嗎?!莫……」那個人的情緒似乎愈來愈激動,在喊出「莫」字時,他便不再開口,將所有的話語又吞噬進了腹中。
整片竹林只留下一聲一聲的嗚咽聲,聞者傷心,令人心疼。
桑扈的心中也似乎有些動搖,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來,仿佛那人就站在他的面前,於是他不再望著面前的那棵竹子,轉過頭去,輕吐出一句話來:「你信我,我會遵守向你許下的諾言。」
無聲回答,落葉細響。霎時風捲起一片的塵埃與落葉,迷了桑扈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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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我自然是信的,可我也等不及了。」他好似忍受不住了。
桑扈心裡清楚的明白,他是怒了,也清楚的知曉,他是為何怒了。相處這麼久,他已十分的熟悉他的每一句話,每一種語氣。
「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再多幾日又何妨?」
那聲音沉默了許久:「此話說得不錯,可你知道我這麼多年如何等來的,我終日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無人談話,無法觸摸我心中所愛之人,我苦苦的念著我心中所出現的人的名字,我不希望我將他們遺忘……百年了,百年了……你教我如何忍得下去。你現在是青嶺桑扈了,你高枕無憂,你悠然自得!你怎會體會到我的感受,無人掛念我,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他說的抑揚頓挫,好似這天地間所有的苦痛都被強加於他的身上了,他覺得自己無比的可憐。
桑扈微微閉上了雙眸:「你說的這些不錯,不過你真的就那麼可憐嗎?你確定你記住那些人的名字只是為了不忘記?」
他不答,桑扈便開了口:「你不過是想出來將他們殺個痛快,以解心中不快,記住他們的名字,你便好找了許多,是吧?」
「不,不是的。」他好像有些緊張了,剛剛那種氣勢煙消雲散。
桑扈轉身,想要離開竹林。
「我說過了,我只負責把你放出來,幫你拿到想要的東西。而你也答應過我,不會再去殺他們。」
「我希望你能夠遵守諾言,否則,我便將你再次關進這種地方。」桑扈深灰色的袍子被冷風吹的揚起,颯颯的飛舞著。
周身的風忽地停了下來,耳邊傳來他平靜的答覆:「我當然記得,我不會食言的,只要你放我出來……」
「好,還有你說的那個『心中所愛之人』,我怎麼不知道你心中還有所愛之人?你不是一向最討厭她了嗎?」桑扈一下笑出聲來,「儘管你歲數很大,但還是像個小孩……」
「你……」
「罷了,我回去了,你不要再急了,很快的……很快就有一場凌恆史上最為出彩的一場好戲。」桑扈低沉的笑了,轉身大步離開了竹林,衣袖滑過片片竹葉。
夜,悄無聲息。
「滴答……滴答……」一滴滴的水滴從高高的樹上滴落下來,落在了地上,形成了一點一點的水窪。
那個白髮男子輕輕皺了皺眉,眉宇間透露著憂愁,他回過神來,,喃喃自語道:「但願那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希望她一覺醒來可以回到那個地方,繼續完成自己的使命。
「咳咳……」身上纏滿繃帶的人終於動彈了幾下,結果又被渾身的疼痛刺激的忍不住叫出了聲。
我還活著?解夏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個,那這又是哪裡?
已經第二次了,長久的昏迷後醒來總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又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想要抬起自己的手摸一下自己的臉,可她卻怎麼也抬不起手腕——身上被纏滿了繃帶。
我一定是受了很重的傷。想到了繪音那模糊的屍體,她便已經知曉了,自己被人救回來時也一定是那般嚇人的模樣。
夢裡的那個白髮男人沒有騙我,我真的回來了。
那麼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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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怎麼辦?
我沒有家人、朋友。
解夏從未如此冷靜過,腦海里來來回回的閃過無數的畫面以及想法,可她依舊心灰意冷,活過來的她該做些什麼?
也許她該在傷好了之後去千里明城的素影宮殺了那個陰婆,將她丟進化腐池裡,讓她也嘗嘗那種滋味,為自己和繪音報仇雪恨。
可報了仇之後呢?她又該去哪裡,以她的本事能殺了陰婆嗎?
亦或者在傷好後離開這個地方,尋找一個新的環境,好好的活著,做一個普通的人。生老病死。
運氣好點的話也許能過遇到一個好男人,有一個家,有孩子,男耕女織……
解夏想著想著覺得這些根本就是不切實際,也許,也許等我好了還會有別的打算的。
可我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
解夏只能透過這些繃帶之間的縫隙望見外面的光亮,她現在如同一隻巨大的蠶蛹。
透過光亮,她隱約望得見一些沉木做的桌椅,還有這素樸的帳子。
會有人來嗎?
正這樣想著,只聽吱呀一聲,沈洲洲推門而進,身後跟著一群人抬著一隻巨大的木箱,幾人將木箱放在屋內後便速速的離開此處。
沈洲洲打開那隻箱子從重取出一隻長相奇特的剪刀,走到解夏的面前。
「你醒了?」沈洲洲望著解夏,微微笑道。
面色溫柔,恍若仙子。
解夏欲張口說話,想要問她些什麼,可張口卻只能發出「嗚嗚呀呀」的聲音,心中一急,便不小心觸碰到了傷口,疼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姑娘莫動,先別急著開口說話,你且閉上眼睛,我將你身上的繃帶拆掉……」沈洲洲輕輕的說著,穿進解夏耳中只覺得猶如春風一般。
解夏聽話的不動了,也緊緊的閉上了雙眸。
沈洲洲又說:「姑娘莫怕。」
經過幾日的調養以及按照沈洲洲所配的藥方的浸泡,解夏身上的壞處傷口竟然奇蹟般的好起來了。
只是臉上依舊有些疤痕,不過也不大礙事。
這幾日在這木屋裡,沈洲洲常常來此處,告訴她一些外界的事情,並詢問她為何會傷的如此之重。
解夏起初不願將實情告知與她,沈洲洲看出她的猶豫與擔心後,便將靈承王救她一事告訴了解夏。於是解夏將實情盡數告知。
包括她曾經「大巫神」的身份。
不過解夏並未把她與繪音遭遇的事情告訴沈洲洲,只道是被素影宮的歹人推下了化腐池,陰差陽錯便來到了這裡,幸而被靈承王所救,才得以撿回一條性命。
「你說你是素影宮的『大巫神』,可有什麼證據?」沈洲洲望著解夏的雙目。
解夏擺弄著自己的衣袖,這身白衣是沈洲洲的,上面有一個淡淡的藥草味,不過也不難聞。
怎麼證明……靈書樓的鑰匙?可他們見過嗎,若是沒見過……
解夏抬頭看著沈洲洲道:「靈書樓的鑰匙可算證據?」
「算。」
「可我要見到靈承王才行……」儘管她的這條命是沈洲洲拼死拼活救回來的,她也不能斷定沈洲洲就是值得信賴的人,還是見了靈承王才好。
「正好,靈承王想明日見見你,他身份有些不便,夏姑娘身子也已經調理的好些了,明日便帶著面紗跟隨我去見靈承王,到時,你便可無所顧忌,將事情悉數告知,」沈洲洲笑了笑,起身,「不必隱瞞。」
解夏也笑著點了點頭:「自然,這些日子多謝沈姑娘的照顧了……」
「無妨,都是分內之事。」沈洲洲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木屋。
看她的身影走遠後,解夏才鬆了一口氣,癱倒在桌旁,伸出手扶了扶額。
這個沈洲洲雖然貌若天仙,性子溫柔,可她就是個笑裡藏刀的姑娘,怪異的很。
不過這幾日還是得感謝她。
謝謝她給她的皮囊「縫補好」,給她衣裳穿,給她講外界的事情,照顧她,給她食物……不然她早就餓死在了這裡。
還有靈承王……解夏又覺得腦子開始混亂了。她翻了個身,將眼睛閉上,告訴自己:罷了,明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