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光線下,陰婆緊緊的盯著面前的解夏,犀利的目光像是隨時都能將她整個人吞下去一般,誰也猜不透她的那雙滄桑且又陰狠的眼中藏著什麼。💎😂 ➅➈ร𝐇𝕦𝔁.𝕔𝓸м 😡😝
那雙眸子也許是因為渾濁,才會顯得如此的可怕。
「陰婆,繪音說靈承王明日歸來?要我去接風?是什麼意思?」解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終於抬頭正視著陰婆。
恍然間發現陰婆其實長得還算是個美人,若是更加的平易近人一些,一定有很多人都喜歡她,也不用終日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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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讓她像陰婆一樣,什麼苦都自己吞,什麼事都自己抗,她一定會陰鬱而死。
「大巫神,您的話太多了。」陰婆冷聲道,聲音不知何時便的沙啞起來,如那深山裡的老鴉,嘶啞可怖,尤其是在這昏暗之處。
解夏心中如同被一石頭重重的壓住,連呼吸都略有困難,她瞪大了眼睛低著頭,張開自己嘴巴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陰婆,你怎麼了?」
「大巫神和繪音是不是有什么小動作?」陰婆的聲音怪異,但不得不承認,她已經發覺了解夏和繪音之間的小動作了。
可是她只是動了這個想法而已,計劃並沒有實施,也未曾告訴過任何一人!
她頓時覺得惶恐不安,陰婆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像是一直隱藏在暗中的那雙眼睛,永遠出現在你發覺不到的地方。在你為自己的腦中的那個小念頭竊喜不已之時,她便當頭一棒,打的你血淋淋的,讓你驚慌失措。
她似乎什麼都知道?!
解夏猛的一抬頭,對上那雙可怕的雙目:「陰婆,您是聽到了什麼流言蜚語嗎?」
這並不排除繪音身邊是否有什麼陰婆派去的奸細,當然也不排除繪音是陰婆這兒的人。不過她想,陰婆就算發現了什麼也不敢殺了她,畢竟她是千里明城的大巫神,一個才剛剛上任幾日的大巫神……
「呵……呵呵呵……」陰婆陰沉的笑了起來,沙啞的聲音迴響在這暗無光亮的房內,顯得陰森不已,如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墳地般,白骨暴露在天日之下,老鴉嘶啞的扯著嗓子哭叫著,那聲音,是解夏第一次聽見,她也不想再聽見第二次了。
陰婆的這一聲笑,令她頭皮發麻,像千萬隻螞蟻一樣來回的在她的頭皮上爬行撕咬。
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大巫神,您自己心裡該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陰婆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指划過解夏的面孔。
「嘶……」一到血紅的印子便出現在了解夏的臉上,紅的欲滲出血來,火辣辣的疼。
陰婆,果真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可怕。
我今日是要死在陰婆的手裡了嗎?
可是我還沒有弄清楚我究竟是誰,我連曾經認識我的人都沒找到,就這麼快就死了?我好不容易在素影宮認識一個丫頭,她幫我,最終我卻連她一起害了?解夏,你還沒找到那個給你名字的人……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實際上笨死了……居然會以為陰婆不敢?
她陰婆什麼時候怕過?!
「大巫神,您告訴我,究竟有沒有和繪音背後做什么小動作,例如——想要利用靈書樓的書籍逃走,又或者,想通過查明上一任大巫神的死因,得知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陰婆聲音逐漸尖銳,像兩把匕首相互摩擦般,緊緊的刺激著解夏的耳膜。
解夏像是受盡了百般折磨,重重的跪倒在地:「您別說了,您別說了,求您了!我……我告訴你……」
素影宮的行刑處——
「唔——」一個侍女緊緊的掐著繪音的脖子,「繪音,對不住了,陰婆的命令,我不敢不從……」就算曾經我們是相依為命的好友,如今為了活命也只能如此。
繪音渾身是血,身上沒有一塊是完整的皮肉,血肉模糊的只剩那雙眼睛還算明亮。
她被她們丟進了化腐池,這是陰婆的命令。
她的好友今日要拿她的性命,這是陰婆的命令。
她今日便要死在這,這是陰婆的命令。
只因她動了一絲的念頭,她便要用性命來償還這一絲絲的念頭。
可笑嗎,這便是素影宮,一個沒有溫度的素影宮。儘管,它的名字如同明月一般美好,可它仍舊只是個華麗的外表,撕下來,它便是全部的腐肉,散發著惡臭,可這些,誰也不會拆穿,誰也不會說出去,他們都是為了活命。
在這裡,沒有什麼比命還要重要。
最後被鮮血覆蓋的面孔抬頭朝向潔淨的天,眸子卻依舊清澈,無哀無怨。那天,泛白的猶如一塊白玉般,皎潔無瑕,溫暖卻又冰冷。那是黃昏之前最後的一抹白色。
耳邊是侍女曉雲的小聲抽泣聲。
她聽見曉雲怒聲吼著:「你們滾!給我滾!不要在這了!」她緊緊的把即將咽氣的繪音抱在懷中。
繪音好似聽見她說了什麼。
大概便是「好姐姐,曉雲對不起你。」「姐姐,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怨我,我一直都記著你的好……」
噗,這個傻丫頭。
「曉……曉雲……」不要哭,我不會怪你……
好累啊。
從她剛進素影宮的那日起,陰婆便告訴過她們素影宮一旦進便不得出,活命比什麼都重要。在這裡,不得信任一人,也不得對誰動了惻隱之心。
她憑著自己的本身一步步走到今日這個結果,你若問繪音,她悔嗎?悔啊,當然悔,悔她沒有遵守與曉雲的約定,說好一起生死……
可若說不悔,也是不悔的。
跟隨著陰婆看過這麼多大巫神的生生死死,她便逐漸麻木了。但解夏不一樣,和她見過的所有大巫神都不同。
說不出哪不同,可她就是想要幫她,幫她離開這個沒有感情的地方。
所以曉雲啊,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啊。
「對……」不起。
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不再活著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解夏大把大把的淚一涌而出,心痛的如刀割一般。
「因為她做錯了事,我從她進素影宮時——」陰婆拉長了音調,聽不出是喜是悲,「便告訴過她們了,素影宮內,什麼碰不得,什麼該不該做——既然犯了錯她便得受懲罰。」
「可是為什麼要她死?!」解夏已經嘶吼到聽不清嘴中發出的是不是自己的聲音了。
腦子裡轟的一下嗡嗡作響。
「素影宮的懲罰永遠都是以死謝罪,不論錯誤的大小,」陰婆冷聲道,居高臨下的看著解夏,「當然大巫神是永遠無需接受懲罰的。」
陰婆的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般直直的澆灌在解夏的身上,在這素影宮,她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這個「大巫神」的殼子,真是著實的可笑。
「不過——我還可以帶您去見她最後一面。」陰婆忽然又說道。
見一面?怕是沒有那麼好心吧……解夏有些幾近絕望了。
「我不去!我不去!」解夏倏地使勁搖頭,她不去,她不想去見到繪音那般痛苦的模樣。
陰婆一把抓過她的手腕,如白骨一般枯瘦的手指勒的解夏手腕生疼:「不,您得去!」
解夏感到自己已經被人血淋淋的挖開一般,在陰婆的面前,什麼都無法抗拒。
天空一片白一片紅,她正是這樣被陰婆狠狠的拉扯了了過來,手腕上的勁道大的都能將她的手腕抓出鮮血來。
眼前是一片慘跡。
地上是一片令人害怕作嘔的屍體與血跡。
在它們當中,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
血淋淋。
那是繪音?
那是繪音。
解夏心口壓住了一口氣,屏住了呼吸,她拼了命似的掙脫開陰婆的手,跌跌撞撞的跑了過去。
「繪音!」那一聲嘶喊穿過素影宮的長空,直擊雲霄,撕心裂肺。
她不敢相信那一具屍體真的就是繪音,被折磨成那個樣子的繪音。
「繪音?」
她試探性的低下頭呼喚著地上的屍體。
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她已經死了。」陰婆的聲音冷無半點生氣。
解夏感到出離悲痛,張口欲言卻又說不出半點話語來。
「我……」她張大了嘴巴,卻吸進了一大口的血腥氣息。
陰婆,你……
「我知道您要說什麼。」
「在這素影宮,一旦有人犯了錯便都會被丟進這化腐池。」
「我雖然說過大巫神不必受到責罰,但是素影宮,我說了算。」
「所以大巫神,對不住了……」
陰婆一步步的向她走來,提起她的領口將她猛的推入化腐池中。
一霎時血光沖天!
可是明日不是要給靈承王接風嗎,我死了,你又要如何交代?!
「這本就是個試探你們的消息。」是否真假,有怎麼知曉呢?.
感到渾身上下如火灼燒的一般疼痛,彌留之際,她又想起了那日。
奴婢們便告退了,大巫神請自行前去。
唉,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繪音。
是個好名字,繪音,謝謝你。
也只能是謝謝了,因為,我也要去陪你了。
待會兒見。
解夏終於安心的閉上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