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破碎的影子

  祭祀大典已經結束了幾日,白日裡進行的十分順利,不過解夏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這一切都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

  她總覺得不自在,尤其是想到那日在素影宮看見的陰婆的身影時……

  陰婆,真的好奇怪。

  還有那日在祭祀大典時看見的幾個人,其中一位男子看著面熟,也許是離的太遠,她看錯了。

  於是,解夏晚間時偷偷叫了繪音,因為害怕陰婆會突然來素影宮查看,所以便約了子時,在素影宮的後門會面。

  偌大的素影宮,夜裡靜悄悄的,屋頂上灑滿了一層亮色的星輝,靜謐的像是一座沉溺於海水裡建築,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在塌上不停的翻來覆去後,解夏終於看見大殿內那根閃爍的蠟燭熄滅了,也是子時已到。

  這蠟燭十分奇特,每到夜晚子時便會自動熄滅,辰時便又會燃起。這也是解夏經過幾天的時間才發現的。

  她快速的起身,披上一件衣裳便悄悄的推開門,躡手躡腳的來到素影宮的後門處。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有很多事情,她還不明白。

  比如為什麼千里明城為何要大巫神,為何這裡的人那麼的信仰大巫神,為何,為何陰婆從第一任大巫神降生時便已存在,至今還不曾見老?

  還有,為什麼素影宮的人大部分都很奇怪,為何對陰婆和大巫神敬而遠之……

  解夏心裡這麼想著,也有個七七八八的答案了,陰婆素來不與人親近,又加上一個古怪的性格,素影宮的人自然對她敬而遠之,可是敬歸敬,為何那麼怕她呀?

  那我呢,我也沒有陰婆的那種氣氛,為何他們都不與我親近,就連自己主動同她們說話,她們也迅速散開。

  真是無趣。

  這其中也一定有什麼道理。

  「繪音……繪音……」解夏走到後門處,小聲的呼喚著繪音的名字。

  不一會,後門被輕輕的推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解夏的面前。

  是繪音來了。

  「大巫神……」繪音迅速的走進來,將後門輕輕帶起。

  素影宮靜悄悄的。

  「你不必叫我大巫神,便叫我解夏吧。」解夏拉住繪音,兩人去了較為隱蔽的地方。

  「是……」繪音笑了笑,看著解夏,又問,「您這麼晚叫我來是有什麼事情要問奴婢嗎?」

  解夏點點頭,小聲的說:「是啊,繪音,我近日總覺得素影宮怪怪的,陰婆……」

  繪音聽到「陰婆」二字便慌忙的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解夏,萬萬不可!」

  「素影宮內,確實有許多奇奇怪怪的事,可這些我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您多待些日子便也會習慣的,這些……您還是藏在肚子裡,切不可叫陰婆聽了去,實在不濟,便同奴婢說……」繪音心中隱隱不安,這天色又黑的嚇人,「可千萬……」

  解夏緩緩的點了點頭,她心中也似乎明白了些,無非便是這素影宮見不得人的事。

  「那繪音……你便把你所知道的,告訴我好不好?」

  繪音搖了搖頭:「您還是先回去吧,等過些日子,奴婢會挑個好時候告訴您的。」

  夜,深不見底,猶如一個巨大的窟窿,怎麼填,也填不滿。

  貪婪成性,欲望不滿。

  千里明城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是非黑白,孰能看清。

  「今日星輝燦爛,甚是好看。」雪夜靠在窗前望著千里明城的那座最高的宮殿之頂,站在那上面,怕是手可摘星辰,「可惜心上之人,不在身旁。」

  也不知道,失去記憶的白桃李,現在變成解夏後,是否比之前快樂了許多呢?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雪夜的長髮被吹進房內的風撩起,這是暴雨前夕難得的安寧。

  他轉身離開窗子,窗戶順勢關上。

  走到床前,徑直的倒下,閉上了雙眸。

  但願一切都不如他所想的那樣。

  明月星輝,籠罩著千里明城。

  「繪音,你告訴我,素影宮內可有什麼書籍?」解夏依舊拉著繪音,不讓她走,她到底還是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繪音看著解夏,冥思了一會,便開口答道:「靈書樓,素影宮打西邊去便是靈書樓,您?」

  靈書樓?

  「那我要怎麼樣才能去那呢?」

  「這……」繪音有些吞吐,靈書樓,她要去那做什麼?若是被陰婆知道了……

  看來這裡的人都十分懼怕陰婆,解夏心中想到,既然是城,那便一定有一個凌駕於陰婆之上的人,那個人掌管著整座城,也許,接觸到那個人後,所有的疑惑便都能迎刃而解了。

  不過眼下去趟靈書樓還是必須的,她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做著每天重複同樣的事情。

  還有那日她醒來的地方,究竟又是哪?

  一個個疑惑的種子不停的在解夏心中埋下,生根發芽。

  「也罷,回去吧,這些事以後再說。」她總會有機會弄清楚的。

  一夜未眠。

  清晨的風依舊是含著潮濕的涼,竹子上懸掛的燈籠也被風吹的左右搖擺。

  「多謝二位的款待。」荀某和杜若向張立三劉芬玉行了個禮,便打算去離這不遠處的街心。

  「嗐,客氣什麼,二位先生若是以後得空一定要來這多坐坐呀!」劉芬玉笑的花枝招展,從桌上抱起一壇酒,「這送給你們二位,咱們夫妻這小店也沒什麼好東西送人,就只有酒了……」

  「對對對,您二位拿著!」張立三也說道,荀良和杜若的到來,給這小破酒館不知道帶來了多少的好處,總是要謝謝人家的,不過,他們沒有什麼好東西,便只能把自家釀的酒送人了。

  還希望他們不要嫌棄的好。

  「那便多謝了……」荀良示意杜若接過酒,又眯著眼睛想了一會,「二位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便去街心的那家客棧找我們,這幾日我們都在,臨行的時候一定會告知二位。」

  張立三劉芬玉不停的點頭答應,心中滿是歡喜。

  幾人又寒暄幾句,荀良便和杜若轉身離去。

  待走遠了,杜若才開口道:「荀良啊,你說這酒能喝完嗎?」

  「既然給了,便就收下,禮尚往來,有何不可?」荀良看看杜若抱著酒罈的模樣不禁笑了,「你呢,為何離開了隱空?」

  「仲止得來的消息,是闌珊。」杜若想到,離開隱空已經好幾日了。

  南攸宮傳來的消息沒什麼大的動靜,他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擔憂。

  「闌珊的其中一個碎片在桃李身上。」荀良用靈力傳送給杜若。

  杜若張口欲言,看了看他:「桃李?」是為熟悉的故人,一別之後,便不曾再次見過。他心中自然有很多的問題想要詢問荀良,可是又該從哪問起?也罷。

  「是。」

  「那她呢?」

  「她中了毒,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我把送到了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陰婆,你是從什麼時候就待在這素影宮的?」難得見到陰婆獨立在素影宮門外的樹下,稀疏的光從破損的葉子中撒下,印在地上,斑斑點點。

  從陰婆的身後看去,若不是在這無趣的素影宮終日坐著重複的工作,想必她離開這裡也會開心一些吧,解夏忽然這麼想到,連她自己也被這個想法嚇壞了,她憑什麼覺得陰婆不愛這個地方呢,又憑什麼覺得她不快樂?

  也對,沒有任何人能體會到他人的感受,哪怕是兩個經歷過同樣事情的人。

  無法感同身受。

  她的故事一定很多,解夏輕輕的走過去,她想,她也許該向她提出點問題了。

  陰婆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有時候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來這個地方久了,便什麼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陰婆……」解夏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陰婆立在那一動不動,身後的紗布被風吹的輕輕起。

  「陰婆……」

  「有什麼事,大巫神便說,老身耳朵好著呢。」陰婆張口道,微微皺起了眉頭。

  「您在看什麼呢?」解夏抬頭朝著陰婆看的放向看去,那是一面牆,十分的白淨,牆面上是二人的影子。

  影子有什麼好看的?什麼也沒有……

  「陰婆,我想問你一些問題。」

  陰婆點了點頭,依舊望著那面牆。

  「我想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待在素影宮了?」解夏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破損的落葉,落在手心,似有若無的癢。

  「很久很久之前。」

  「那是多久?」

  「我記不清了。」

  「那你能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嗎?」解夏又問。

  「故事?我的故事多著呢。」


  「故事多了,要麼永遠的藏在自己心中不說,要麼就告訴一個值得告訴的人,否則說出來的東西,被心不正之人聽了,便覺得你是在活生生的炫耀。」陰婆忽然打斷解夏的話,脫口而出。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渾濁無比,一時間讓解夏心中害怕,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活了多久,又看了多少的世事,才會這般渾濁可怕?

  故事她便不聽了吧,因為對於陰婆來說,她或許不是那個值得告訴的人。

  「您說的有道理,所以,我還是不聽了吧。」解夏笑道,從心底生出的一股心疼,逐漸蔓延開來。

  「好了,大巫神您還是去做別的事吧,沒必要陪我在這。」陰婆掃了一眼解夏,又重新注視著面前的那面牆。

  解夏頓時覺得身上有一股寒意,看來,還是等晚些時候吧……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見陰婆伸出自己的雙手撫上了那面牆,可是牆上真的只有影子。

  她究竟在看什麼?

  陽光揮灑,陰婆細細的撫摸牆上的灰影,從她的瞳孔中映射出來的倒影是一個破碎不堪的影子。

  渾身沒有一處完好。

  陰婆小聲的說道:「抱歉了……」

  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