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前塵(6)

  離開了茶館的解夏覺得恍惚,路人行色匆匆,映入解夏的眼帘只有一陣與一陣的眩暈,整個世間模糊一片。

  耳邊的風恰似有人在低語,告訴她一個又一個不可思議的事情,也讓她一步一步的從高台墜落深淵。

  回想起剛剛的一段記憶,解夏便心存不安。

  她剛離開茶樓,溫言便追了上來,攔住了她。

  「解夏姑娘,請留步,」溫言隨即追上解夏,「溫某有話要對姑娘說。」

  解夏停下步子,回頭問道:「溫先生?」解夏很奇怪,溫言為什麼要攔住她,難道他們真的認識她?

  「解夏姑娘,能否聽溫某說幾句話?」溫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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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還早,解夏尋思著也無什麼要緊的事,便點了點頭,早些弄清楚也好早些讓阿離放心。

  於是溫言便帶著解夏去了一棵樹下,是深秋,天氣恰好,不涼不熱,只是樹上的葉子也快盡數落光了。

  「解夏姑娘,你是否曾經失去了一些記憶?」溫言問道。

  是又如何,失去記憶與他們有何干係?解夏想著,該不會要說我失憶之前與他們認識,我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解夏並未做出回答,只是低頭望著腳下的樹葉,已被踩得稀稀碎碎的,像是一段記憶支離破碎般,悄無聲息,卻又傷痕累累。

  「解夏姑娘,」溫言嘆了一口氣,眼神中藏著複雜的情緒,「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什麼?」解夏忽的抬頭,皺著眉頭望著溫言,目光已變的犀利,她的心裡突然一陣噁心,甚至反感溫言突然這麼說。

  她根本不想聽他所說的那些「記憶」,她不喜歡茶樓里碰見的那些人,厭惡,極其的厭惡,她討厭一個人上來就問你「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既然早就忘了,為何還要一遍遍的確認呢,忘了,只能說明她根本不想再記起那段記憶。

  溫言深呼一口氣:「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歡別人這麼說……」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喜歡別人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話吧。

  原本好好的生活被打亂的一團糟。

  可是,我也實在沒有辦法。桃李,荀良一直在找你,他從未放棄過,沒有你的消息的時候他都快瘋了,這些他從來都不輕易顯露出來。他不說,我也知道,聽見你說不認識他的時候,他心裡該有多絕望,但這些他只能硬著頭皮接受。他至始至終,不過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著,快樂的活著。

  你以為他從未在乎過你,不,不是的……他從來都是在默默的為你付出。

  溫言緩緩開口:「……桃李,就算你不記得了,我也要跟你說清楚,因為這樣對荀良來說,根本不公平。」

  解夏抬頭看著他,雖然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冥冥中也感覺到了,她似乎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可是我並不想知道這些,知道的越多,我就會越難受……解夏頭腦恍惚。

  「你從知憶閣離開之後,誰也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們,荀良,一直都在找你……但凡得到你的一點消息,他都拼命的去找你,可是你竟然全忘了?」溫言皺著眉,「你過著還算愉快的日子,可荀良不是,這對荀良不公平。」

  解夏原本以為自己會記起一些事情,會頭痛欲裂,可是並沒有,她依舊什麼都不記得,看著溫言略有一絲憤怒的神情,她又拼命的去想,終於放心下來,她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你說的我一點都沒有印象……」解夏開口,看著溫言,「如果我之前真的有做了什麼對不起你們的事,那我今日給你們說聲抱歉,我真的什麼都忘了……如果你說的那個人,還在記著我,請讓他忘了吧……我現在,過得很好,快要成親了……」

  解夏再說最後一句時,聲音小到只有自己才能聽見,可是她現在確實喜歡的只有沅離一個人啊,曾經的,還是早些斷了才好。

  溫言低下頭看著解夏,張口欲說些什麼可是嘴唇動了動,終是什麼也沒說出口。

  「溫先生,對不起,我要走了。」解夏彎下腰對溫言深深的鞠了個躬,便抬起身迅速的轉身離開。

  她看見了荀良,站在茶樓的屋檐下,看著她,目光溫柔,看見她也望著他的時候,荀良微微勾起了唇角,張口做著唇形:「桃李。」接著,便是微微的點頭。

  桃李不小了,也經歷了這麼多,該忘的忘了,不該忘的也忘了,有了自己的生活,生活的也很好,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他該替桃李開心才好,終於不是那個跟在他身邊一遍遍叫著「阿良,阿良」的小女孩了。

  那個如意郎君,一定會待她很好的。

  沅離,桃李,還請你好生照料了,一定要好好的待她。

  「青嶺、天宿那邊,我會告訴他們的,你便帶著桃李早些離開,到一個沒有人找到你們的地方,好好的生活。」荀良背對著沅離說道,白衣公子的身影第一次如此落寞。

  →

  沅離笑的苦澀,到頭來,盡會如此麼?

  「荀良,我很抱歉。」

  「我還要感謝你救了她,她和你在一起很開心,」荀良回過頭來,眼中雖是不舍,可還依舊是不得不這麼做,「好好的照料她。」

  「荀良,謝謝你。」

  謝謝你,成全我和解夏。

  荀良笑了笑:「你我之間無需這麼說,今日之後,再見便是陌生人,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

  「早些走吧,再晚些,溫言他們可就要到了。」荀良眯起了雙眼,轉身離開了靜安軒。

  「等一下,我想問你,為何解夏會失憶?」沅離叫住了荀良。

  他一直很好奇,解夏的記憶似乎並不是用藥物便可以治療的,可是,用別的方法似乎也不行。

  「她忘記,自然會有她的理由。」荀良道,他也不知道,為何桃李會突然失憶,什麼都不記得了……

  也許是和她的身體狀況有關,只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她快樂便好,記不記起來都無所謂了。

  天色還是灰濛濛的一片,天色即將泛白,清冷的空氣里夾雜著潮濕的水霧,沅離也轉身回了房。

  今日回來時,解夏便總是心不在焉,精神恍惚,一定是又去了茶樓,見到了荀良他們。

  所以,她還是知道了什麼。

  解夏睜著眼,望著屋內的帘子,腦中不斷回想著白日裡溫言所說的那些話。

  心中的是愧疚,可卻也無可奈何,她並不記得了,也對荀良沒有了那種情感……

  「解夏,今後好好的和阿離生活就好了,以前的,忘了便是忘了……」解夏喃喃道,迷迷糊糊的,閉上了雙眸。

  但願,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荀良?」溫言輕輕敲著荀良房間的門,半天屋內也無人迴響,便徑直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無人。

  「去哪了?」溫言心中開始慌亂起來,「荀良!」不要想不開啊!

  「叫我做什麼?」正在溫言開始大聲呼喊著荀良的名字的時候,荀良突然出現在了門前。

  「你怎麼從外面回來了?」溫言抓住荀良。

  「我去見了沅離,給他交代了一些事情……」荀良走到了桌前,坐下。

  他給自己沏了一壺茶,輕輕抿了一口,苦澀,卻又令人回味無窮。

  「你……」溫言一口氣憋在心口,「你去見他做什麼?!」

  「你無需多管。」

  「你是不是又去做什麼『大義凜然』的事了?你以為你把桃李讓給他就是為了他們好嗎?」溫言指著屋外,氣的雙手拍著桌子,而荀良卻不動聲色的喝著茶,「他們快樂了,那你呢?終日心口疼痛,卻又不敢說出來?」

  荀良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頓住了一下,繼而放下茶杯。

  「你為何總是如此!桃李,你做了這麼多不都是為了她嗎,如今找到了,你又為何不把她帶回來,治好她的病……」

  「溫言,你不懂,桃李現在很開心,若是她記起了那些回憶,一定會痛苦萬分的。」荀良淡淡的說道。

  「也罷,無論說多少,你也不會聽進去的!」

  「但是荀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天宿與青嶺發現他們了,會怎樣?」溫言看著荀良,等待他做出回答。

  「不會的,若是發現了,我便盡力保住他們。」荀良說道。

  「好好好……」

  「你若是不願,我便自己一人。」

  「哼!」溫言一甩袖子奪門而出。

  真是,脾氣比他這個老頭還要固執!

  做了這麼多,便就輕易放手了?

  是愛的太過深沉,還是過於害怕?

  怕自己不能好好保護桃李麼,怕她不再快樂?

  「唉……」溫言仰天長嘆,也罷,既如此,便就隨他去吧。

  如今當務之急還是儘快的回到青嶺,與桑扈他們共同對抗破妖一族。

  不過,他們如今也不知道桃李身在何處,會不會就會取消討伐破妖這一活動,畢竟,一旦引起戰亂,百姓也會不得安寧。

  落葉輕輕被風捲起,飄上了半空中,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