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尾聲(10)

  周元慎遠在西北。

  他每隔半個月會接到一次鳴玉的傳信。

  懷孕前期要藏,故而周元慎得知他妻子懷孕時,已經是五月初。

  「今晚行動。以偷襲做遮掩,我去刺殺。」周元慎道。

  身邊的人很意外。

  怎突然這般冒進?

  西北這場叛亂,沒有瞞住,因為皇帝很憤怒,廣而告之,要拿下叛將的人頭。

  這也激怒了不少將軍與親王。

  暫時還沒有繼續傳來謀反的消息,可能還在準備,也可能在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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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慎是打算穩紮穩打,一邊安排鎮壓,一邊行刺造反的將領。可他突然想要速戰速決。

  半夜時分,一支不到二百人的隊伍出發,翻越了一座山頭,直達叛軍營地。

  黎明時,周元慎渾身血污,手裡拎著叛軍將領的人頭。

  「傳捷報,鼓舞士氣。」他說,「準備戰俘,我明日就動身回京。」

  副將:「……」

  捷報比周元慎先到京城,龍顏大悅。

  這場謀反平息後,原本躍躍欲試的都偃旗息鼓了。

  周元慎回到京城的時候,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也快到了程昭生辰。

  他快馬加鞭回京的,只帶著五十名戰俘。

  午門獻俘,一時京城無比熱鬧。

  程昭坐在絳雲院的東次間,正在吃櫻桃,等著周元慎回來;周元祁、二老爺都出去等了;二夫人時不時張望門口。

  「他這次出去才三個月。短短時間平息一場叛亂,朝臣得誇他!」二夫人說。

  「陛下也得誇他吧。」程昭說,「他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提到皇帝,二夫人的情緒一落千丈。

  她哼了聲:「誰知道呢,他……」

  看了眼程昭,她沒說。有些話只是發泄脾氣,毫無意義,還會給孩子們惹禍。

  程昭笑道:「不管皇帝如何,國公爺在朝中能得威望。」

  二夫人又高興起來。

  這日半下午,周元祁頂著炎炎烈日先回來了。

  「三哥進府了。」他高聲對程昭和二夫人說。滿頭滿臉的汗,夏布長衫的衣襟都浸透了。

  程昭忙道:「快進來涼快!」

  二夫人也說他:「一年年大了,烈日下還這麼野跑,要熱病的。」

  又吩咐丫鬟,「快端涼茶來。」

  周元祁:「三哥進府了,我才著急回來告訴你們。」

  「他在哪裡?」程昭問。

  「在晨暉院,跟爹說幾句話。他身上都臭了,就那樣去獻俘、面聖。我聞不得,我叫他洗個澡再來,免得熏了你,你現在懷著孩子。」周元祁說。

  程昭失笑。

  二夫人:「難得你體貼。」


  程昭:「是,真聞不得,多謝五弟思慮周全。」

  她現在好了很多,不怕怪味了,不過她接下了周元祁的善意。

  略微等了半個時辰,二老爺和周元慎一起來了絳雲院。

  程昭細細看他。

  他洗了個澡才過來的,換了乾淨衣裳。

  黑了很多,面頰更清瘦,越發硬朗;著一件淡青色夏布長袍,頭髮還是潮濕的,隨意扎了個冠。

  他也回視程昭。

  程昭眼眶有點潮,心裡莫名覺得委屈——也可能不是委屈,在一瞬間湧起想要流淚的衝動。

  反正不是悲傷,也不是感動,就莫名其妙有些想哭。

  她不是這種黏糊脾性。

  周元慎靜靜看著她,眸光里也有翻湧的情緒:「你瞧著瘦了些。」

  程昭:「……」

  「這倒沒有,昭昭一次都沒吐過。吃得少,但每日都吃了。」二夫人在旁邊笑道。

  程昭只是乾嘔了半個月,沒有吐過什麼;之前不愛吃飯,前些日子櫻桃上市,二夫人特意叫人給她尋了來,拿給程昭。

  程昭可能是吃開了胃,也可能是孕初期過去了,從那之後飲食就如常了,也知曉飢餓了。

  「娘照顧得好。」周元慎說。

  二夫人只是笑。

  她叫周元慎坐下,散了頭髮再晾晾,免得濕熱悶著,回頭要發頭疾。

  她問了很多問題。

  「……皇帝可高興?」二夫人又問。

  「苗頭被斬斷,他很是高興,賞賜我黃金百兩。」周元慎說。

  二夫人:「也算是很大方了。」

  雖然用不著。

  太夫人去世後,程昭接管了陳國公府所有的爵產。

  她告訴二夫人,周家的祭田無數,每年爵產收成高達四十五萬兩,絕對是高爵世家頭一份。

  二夫人也能理解為何太夫人不肯放手。

  有些時候,權力、財富是一種怨咒。得到了怕失去,至死才會鬆開;而周家得到這些並不容易。

  二夫人逼問二老爺,才知道家裡很多人死得不正常。

  要不是二老爺在太夫人眼裡「無能」,換不來什麼,他可能也會死。

  而桓清棠,她之前幫襯太夫人打理過一段時間的租子,她可能知曉了六七成。

  她也被財富迷了眼,怎麼都不能「拱手送人」。

  她和太夫人,都是死在自己的貪念上,她們自以為能掌控得失,可以與天斗。

  二夫人不需要這些銀子,她只是知道有很多;而皇帝賞百兩金,二夫人也覺得沒什麼意思。

  用過了晚膳,外頭還是很熱,熱浪被困在庭院之間,一陣陣往人身上撲。

  程昭和周元慎乘坐小油車回承明堂。

  回到了里臥,她摟抱了他。

  周元慎回抱她,程昭忍了一晚上的眼淚滾落。

  「怎麼哭了?」他捧住她的臉,「可是哪裡不舒服?」

  程昭哽咽難言:「不是……」

  可能是思念過盛。

  她好像不曾這樣等待過誰;更不會因這個人的歸來而情緒起伏。

  ——當然,也可能僅僅是她懷孕了,脆弱多思。

  程昭說不明白。

  周元慎為她擦拭眼淚,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睛:「不哭了。」

  程昭更禁不住,痛哭了一場。

  後半夜,擱了冰的里臥終於涼快了,周元慎將程昭摟抱在懷裡。

  程昭還是有點燥,但她沒有推開他。

  「這次可兇險?」程昭問。

  周元慎:「還好。」

  他把當時的情況全部告訴了程昭,包括他偷襲行刺。

  「以前有次叛亂,也是很快平息。那次也是你去刺殺的嗎?」程昭問。

  周元慎承認了:「是。」

  「你替皇帝做了很多。」程昭道。

  周元慎吻了吻她。

  他問起程昭的孕相。

  怎麼知道懷孕的,感覺如何,現在又如何等。

  程昭一一說給他聽。

  「……程昭,有件事我要同你商量。我們要儘快辦了,宜早不宜遲。」周元慎說。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