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尾聲(9)

  朝局,在沒有戰事時,不影響普通人的吃喝。

  三月到四月,周元慎都在京畿營。

  小廝南風偷偷告訴程昭:「西北有州府出了叛亂,國公爺替陛下去處置了。」

  「沒上報朝廷?」程昭問。

  南風:「小人不太知道,叫鳴玉姐姐來問。」

  程昭派人去把鳴玉叫過來。

  鳴玉什麼都知道,她負責在陳國公府和平西將軍府中間傳信。

  「……上報朝廷的奏摺,皇帝留中不發,還是叫國公爺去了。像上次那樣,明著是欽差,實則去殺人。」鳴玉說。

  程昭的心狠狠一跳。

  「他不是頭一回替皇帝做這件事了。人家會提防的。」程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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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玉:「國公爺叫別告訴您的,怕您擔心。他不做,局勢更不知如何了。」

  程昭沒說什麼。

  她一個人獨坐,心情鬱結。

  她忍不住想周元慎這個人。

  他很恨皇帝,可他也不願意落入亂世中,他想要太平。故而他咽下所有委屈,以天下為先。

  他仍去做那一把刀。

  如果可以威懾叛軍、可以平息亂戰的苗頭的話。

  程昭覺得太悶了。

  也可能中午吃多了,她越發難以忍受,乾嘔了起來。

  李媽媽和丫鬟們急忙圍著她。

  有人端來痰盂,有人倒水給她漱口,有人準備巾帕給她擦臉。

  程昭沒吐什麼,只是乾嘔了好幾聲,眼淚鼻涕全部嗆了出來,很是狼狽。

  半晌收拾了,她說:「我總不會是懷上了吧?」

  這話一說,她自己都愣了愣。

  李媽媽:「現在去請醫,還是等等?上次您來月事,是去鹽場之前。」

  程昭:「距離鹽場回來,也有兩個月了。」

  又怕希望落空,「我只是拜了幾拜,都沒有請觀音像回來,這就成了嗎?」

  李媽媽叫她「避讖」,暫時別多說什麼。

  她果然去請醫。

  來了位擅長婦人科的大夫,請脈問診,說的確是脈滑,有孕相;如果不放心,再多請幾位大夫瞧瞧。

  程昭給了好些賞錢。

  她立馬派人去告訴二夫人;又叫李媽媽回一趟程家,請她娘派了信得過的大夫來問診。

  這日下午,她娘來了陳國公府,帶著大夫一起來的。

  「是喜脈,恭喜夫人。」

  程昭的婆母陪坐在旁邊,一直很緊張,聞言喜出望外;程昭的母親也很高興。

  「可得好好歇著。暫時就咱們自己知道,別到處說。」程昭的母親說。

  「是。」

  「想吃什麼派人告訴我。」母親又道。

  程昭笑道:「您懷我的時候,喜歡吃什麼?」

  「……那可太多了,你從肚子裡就不是個安靜的。」母親笑道。

  「給我也送一點,我嘗嘗鮮。」程昭笑道。

  二夫人也跟著笑。

  此事家裡僕從還不知道,二夫人每日都來承明堂看望程昭,喜氣洋洋的;程家也隔三差五送吃的。

  程昭的母親第四次往陳國公府送時鮮時,正好程晁遇到了。

  他說:「送了好幾次了,她總不是有了身孕?」

  母親瞪一眼他:「就你眼尖。」

  「真有了?」程晁很是意外,「她以前成天鬧騰折磨你們,往後有個小人兒折磨她,報應不爽。」

  母親:「……」

  程晁要走,母親又叫住他,「別到處說,前三個月不宜聲張,也別告訴你祖父。等她胎相穩了,娘家要送禮的,到時候再提。」

  「知道。」程晁說,「她也不容易,嫁過去快兩年了。」

  「是啊,終於見了喜。」母親欣慰。

  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程晁就說:「陳國公府是龍潭虎穴,一日都不得消停,她能懷才有鬼。天冷、天熱的時候,母雞都不下蛋,何況是人?

  現在該死的人都死了,昭昭知道自己安全了,又跟妹婿琴瑟和鳴,這不就有了嗎?她之前不懷才是應該的。」

  母親:「……你這張嘴,也給我消停點!五個孩子,就你們倆成天磨牙。」

  「我倆是一個肚子裡出來的。」

  「其他幾個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母親白了他一眼,「速去忙你的,別招我煩你。」

  程晁待要走,母親又喊住了他。

  她問:「上次我問你的,你可想好了?想好了跟你爹和你祖父說。」

  程晁不願意:「不說。」

  母親瞪一眼他:「拖到什麼時候?」

  「我不想娶郭含章。好容易昭昭嫁出去了,不用伺候姑奶奶,再請一個進來?」他道。

  「你就是伺候姑奶奶的命!」母親道,「我再問你,你不同意的話,我派人替你說其他親事了。可別又像榮王府的事一樣,差點得罪人。」

  語氣加重,「要不是你二嫂解圍、殷家出力幫忙,榮王府這事就成了仇。」

  程晁沉默。

  母親道:「不小了,彆扭什麼?你還要給我闖多少禍?」

  程晁良久才抬眼:「不是很棘手嗎?郭太師並非善茬。我不想祖父難做。」

  「出嫁的閨女,就是婆家的人。將來郭家真犯下滔天大罪,叫她斷親就是了。」母親說,「我們程家擔得起。」

  「爹娘為我們謀劃良多。」

  「哪個爹娘不是為了孩子嘔心瀝血?」母親笑道,「真難得聽你說句貼心話。」

  程晁:「我尋個時機,跟祖父說。」

  又叫了聲,「娘。」

  母親疑惑看向他:「你還要什麼?」

  「不要什麼,叫叫你。」程晁笑道,「娘。」

  他轉身走了。

  母親立在原地,慢慢眼睛有點澀。

  端陽節後,程昭從孕初期的狀態中回神了,能吃能睡,照常理事,每天與管事們鬥智鬥勇,該拉攏拉攏、該打壓打壓,或立威、或彰顯仁慈。

  肚子不太顯,她甚至沒覺得自己懷孕了。

  李媽媽膽戰心驚,總勸她多休息、多保養:「耗神一樣會累的。您不能累。」

  勸不動,她還叫二夫人也幫著勸。

  二夫人說:「我懷阿慎的時候,騎馬跑了兩天,一點事也沒有,平時也照樣耍槍。昭昭不是那嬌氣的,您老人家隨她。」

  李媽媽:「……」

  還不如不勸。

  二夫人指望不了一點。

  李媽媽無計可施,只得繼續磨嘴皮子,在程昭耳邊念叨,叫她多休養。

  程昭很好相處。只要不是越過她擅自做主,其他事她都很寬容。比如說李媽媽念得她耳朵起繭子,她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