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尾聲(5)

  程昭一杯茶喝完,周元慎又為她續上一杯。

  他放下茶壺,語氣很淡:「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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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昭:「樊家議親、祖母的死,以及今日安排人進內院,他想要什麼?」

  周元慎抬眸。

  程昭似難以置信:「綁架我?」

  「嗯。」

  「……這些年太順,他自傲到了如此地步?」

  赫連玹這是看不起所有人,以為程家、樊家和周家全部都是草包?還是以為,天下都在他操控之下?

  「他想要布下一張大網,把周家、樊家都罩住,渾水摸魚。」周元慎說。

  他到處收買腐敗官員,為他效力。

  他也勾結嵩陽府的土匪,就是逃走的徐氏子弟。

  他出賣富商的消息給他們,讓他們搶劫賺得盆滿缽滿,又為他們提供當地貪官的庇護。

  徐家孩子們短短時間在嵩陽府壯大,成為朝廷都頭疼的悍匪,手裡有錢、有兵器。

  他們還想要報仇。

  衛將軍和親眷還在邊陲,這些年他也沒什麼升遷,徐家孩子夠不著;樊家在京城。他們記恨衛家,同樣記恨身為元帥的樊老將軍。

  沒有赫連玹牽線,他們很難埋伏進京城。

  先把婚事定下,再安排桓氏毒殺太夫人。

  如果順利,樊家的婚禮、周家的葬禮會在前後時間,哪怕有些誤差,也相差不了幾日。

  新娘子第一件事是刺殺樊家的老太君,再刺殺樊逍。

  他們倆死了,樊家的人立馬會來周家報信,周元慎和他父母,肯定會立馬奔赴樊家。

  而周家還在辦葬禮,這時候需要有人留下來操持大局。

  落單的是程昭。

  正好安東郡王來弔唁。

  他家女眷進內宅弔唁,哪怕程昭很煩側妃奢侈高調,也不會太過於提防。

  暗衛帶著幾名身手不凡的婢女,拿下程昭輕而易舉;帶走她,也是探囊取物。

  到時候,赫連玹會和暗衛撇清關係,不承認她們是他的人,全部推給謀殺了樊家的徐氏土匪頭上。

  一團混亂的時候,誰還能尋到程昭?

  至於將來如何,不是現在要考慮的。

  「好歹毒的人,好惡毒的心思!」程昭說,「他計劃每一步都不錯,只是他低估了旁人的敏銳和人脈。」

  他在嵩陽府搞鬼、收買官員,周元慎早已知曉;他甚至順著赫連玹這條線,找到了徐家的孩子們。

  而樊逍通過三教九流的消息,知道赫連玹買藥、與桓氏接觸。

  赫連玹自以為天衣無縫。

  可天下有手段的人,不止他一個。

  他今日親自來周家,等著樊家那邊報信後,達到他目的,卻沒想到每一步都失敗。

  「元慎,我們得想辦法除掉他。」程昭說,「這個人野心太大,我怕……」

  「你怕他為了權勢,會挑起天下混戰嗎?」周元慎問。

  程昭用力點頭。

  他果然懂她。

  「這些年好幾次動亂被壓下去,可朝局這樣,天下不滿已久。稍微有點小火苗,就會燒成漫天火光。」程昭說。

  各處州府吏治腐敗;朝中能臣隱退;親王、駐守大將們,現在缺一個「事出有因」的藉口。

  像是蓄水過高的江河,水勢已經能瞧得見了,堤壩岌岌可危。

  而赫連玹只需要製造一個藉口,讓堤壩決口,滔天洪水瞬間席捲天下。

  赫連玹不需要收拾,他只需要亂。

  「程昭,你很害怕是嗎?」周元慎起身過來,摟住了她。

  程昭再次點頭。

  她當然怕。

  戰亂中無人能倖免,每個人都會遭受衝擊。

  她想要活在太平年景里,做她的老封君。過一眼望到頭、平平靜靜又富貴的好日子。

  她太喜歡走這種明確的路了。

  「我會儘可能阻止他。」周元慎低聲說,「但不太樂觀,他已經布局了很多年。也許從他父親開始,他們父子就在為謀取天下做準備。」

  程昭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靠在周元慎懷裡,汲取一點溫暖。

  程家兄妹趕到柱國大將軍府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他們剛下馬車,迎面遇到了要出門的樊逍。

  樊逍一愣。

  「杜師兄?」他先瞧見了杜安禮。

  「家裡可都好?」杜安禮問。

  其他人陸陸續續下了馬車。

  樊逍看到了人群里的程映。她臉色有點白,一隻袖子很凌亂,用巾帕裹著,沁出來的血跡像一朵洇開的花。

  他沒回答杜安禮,而是問:「你們這是……從哪裡來?」

  「陳國公府。」

  「元慎出了事?」樊逍急忙問。

  「已解決。」杜安禮說,「妹婿叫我們過來瞧瞧你這邊。」

  「只兩人輕傷。抓到了土匪,全部送官了。我是想去趟衙門。」樊逍說。

  又道,「明日去也行。你們請進。」

  他把眾人迎進了柱國大將軍府。

  柱國大將軍府上午還要辦婚宴,門口掛了大紅燈籠,門上貼了對聯與喜字。

  程映落後幾步,邁過柱國大將軍府高高的門檻時,樊逍正好抬腳也進去。

  他轉臉看一眼她。

  她目不斜視,表情淡然,仿佛庸俗的世道都跟她隔了一層。

  她超脫萬物。

  樊逍很快收回目光,他心口似有什麼地方,狠狠刺痛了下。

  程家眾人去見了老太君。

  程家大姐姐程晗再三安撫她:「沒有傷亡,還抓到了悍匪為民除害,這是幸事。樊大人的姻緣還沒到。」

  老太君比周元慎想像中淡然。

  她神色鎮定,頷首:「的確是幸事。阿逍這門婚事,算是給嵩陽府的百姓擋災了。」

  「您看得開就好,別愁壞了身子。元慎兩口子會著急的。」程晗笑道。

  又安慰了幾句。

  老太君瞧見了程映,問她:「傷得可重?」

  「皮肉傷。」

  「看不出來你竟練劍。」老太君說。

  程映:「家裡有個遠房親戚來投靠。她自重、要強,我娘擔心她不願久住,出去不知靠什麼謀生,就讓她教我們姊妹練劍。她劍法出眾。」

  「你跟著練了很多年?這也不容易,練劍枯燥且累。」老太君說。

  程映便說:「習慣了。」

  老太君覺得她氣質絕俗,受了點傷越發清冷,不食人間煙火。卻沒想到她居然練劍,有點意外。

  閒話幾句,確定樊家這邊很安穩,樣樣處理得當,程家眾人放心了。

  大姐夫杜安禮和樊逍一起去了趟陳國公府,其他人各自回家。

  周元慎休息完了,回到了孝棚,與杜安禮和樊逍聊了好一會兒。

  「你真應該提前告訴我。」樊逍說。

  周元慎:「怕你藏不住事,打草驚蛇,反而不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也是。

  樊逍又嘆一口氣。

  勝了,也是慘勝,一點也讓人開心不起來。宛如這冬日陽光,再明媚也無法驅散漫天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