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玹在陳國公府的外院。
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名弔唁的賓客,正在與周元慎、二老爺閒話。安撫家屬,也扯幾句不痛不癢的瑣事。
赫連玹始終淡然、鎮定,沒有半點顧盼。
直到小廝南風進來,跟周元慎耳語幾句。
在座賓客有一位駙馬、兩位世家家主,還有周家的近鄰榮王。
眾人皆是一愣。
赫連玹也像是有點懵。半晌他才說:「陳國公,這話嚴重了吧。郡王府的女眷只是進府弔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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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兵器,側妃失敗後還妄圖自盡,被阻止了。人都捆了起來。」周元慎說。
他面無表情、聲音不高。
不單單是說給赫連玹聽,還說給其他賓客聽。
榮王很是詫異。他看了看幾個人,沒貿然插話;他是赫連玹的叔叔,他不說,其他人更沒份量開口。
二老爺也沒接腔。
一時沉默。
氣氛詭異又安靜,餘下外頭孝棚的哭聲。
「……這著實令我意外!我不知為何出這種事。」赫連玹說。
「那就送大理寺。」周元慎說,「替國公夫人討個公道,也還郡王一個清白。」
榮王這時候開口了:「送大理寺最好、最公正。我不信阿玹能做出這等愚蠢之事,跑到國公府謀殺。
萬一背負了這樣名聲,別說玷辱安王兄的身後英名,阿玹受害,陛下也要跟著受氣。阿玹乃陛下子侄,深得帝心。」
這番話,既是給赫連玹戴了高帽,讓他不能拒絕送官;同時也是提醒周元慎,要當心皇帝替赫連玹遮掩。
在榮王看來,太夫人已經去世,周家的聖眷會慢慢落寞,周元慎可能鬥不過赫連玹。
他提醒周元慎小心的同時,也是暗示周元慎再考慮考慮,是否值得和赫連玹斗。
榮王之所以願意站隊,是因為他打算和程家聯姻,把他的小女兒嫁給程晁。
姻親關係盤根錯節,榮王府與陳國公府又比鄰而居,他們往後也是同聲同氣的「自己人」了。
「阿慎,是否再問問?」二老爺不知道內院怎麼了,但他把榮王爺的每句話都聽懂了。
他在提醒周元慎。
「爹,進內宅殺人,簡直喪心病狂!若沒個公道,這城裡就要人人自危了。」周元慎說。
二老爺:「那就送大理寺。」
又看向赫連玹,「郡王,還是您別有看法?」
赫連玹表情上還有點懵。
他像是完全一腳踏空,不知發生了什麼。他茫然點頭:「送大理寺吧。我也想知道何人如此歹毒,這般用計陷害我。」
周元慎:「我親自去安排。爹,這裡交給你了。王爺、諸位叔伯,我怠慢了。」
他轉身走了。
榮王又去看赫連玹。
赫連玹無辜又有些忐忑:「榮王叔,我現在怎麼辦?」
「你要不去大理寺疏通疏通,免得有事瞞著你。早做打算。」榮王說。
這句話看似很偏愛他,實則一句廢話。
誰不知道去疏通?
他這是告訴赫連玹,你可以找藉口走了。
不管周家內宅怎麼回事,你留在這裡毫無意義;也不管你是真無辜還是裝的,都可以撤了。
赫連玹起身。
走出了陳國公府,他臉色沉了下去。
他問隨從:「錦書怎麼回事?」
錦書就是他的暗衛,假扮他側妃的女子。
心腹隨從說:「不管成功與否,都會發信號。但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她被識破了?」赫連玹神色陰鷙。
「她謹慎,自幼受訓頗有經驗,不至於輕易被識破。小人也不知出了什麼變故。」心腹說。
赫連玹咬緊了齒關,把這股子情緒壓下去。
半晌他才問:「樊家那邊如何?可有人來報信?」
隨從看著他不好的神色,猶豫著:「主子……」
「直接說!」
「樊家藉口只是『續弦』,赴宴的賓客全部安排到了後花園的花廳,將他們隔絕了起來。
新娘子的花轎進門,樊家內外衝進去一大批平西將軍府的親兵。他們剛要動手,就被制服了。」隨從說。
赫連玹猛然轉臉,神色狠戾看向他:「失敗了?」
安排了好幾年,居然如此輕易就失敗了?
「……是。」隨從說。
「你怎麼不早報?」
「小人打算進去說的,您就出來了。小人也是剛剛接到信。」隨從道。
赫連玹依靠著車壁,胸腔起伏,半晌情緒都壓不下去。他呼吸急促,雙手握拳,手背青筋迸突。
隨從一言不發。
好半晌,赫連玹才道:「愣著做什麼?回府。」
他要做好準備,去說服皇帝,叫皇帝信任他。
周元慎最近在「信任」這方面,比赫連玹做得好太多了。
也有宮妃是赫連玹的人,可她們得寵有限。
反而是周元慎塞進去的吳婕妤,瞧著容貌也沒什麼特別過人之處。美是很美,可哪個宮妃不美?
皇帝的脾氣、習慣,赫連玹也知道,他送的美人照樣會揣摩皇帝的喜好,卻遠不及吳婕妤。
為何周元慎這般走運?
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赫連玹得為自己開脫。
陳國公府這邊,來往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
哪怕外面還在下雪。
故而眾人都瞧見,七名女眷被大理寺的衙役押走了。一個個上了鎖。
「她們是誰?」
「怎麼驚動了大理寺?」
安東郡王府的女眷在陳國公府內宅「殺人」的消息,不脛而走,比陳國公府的葬禮消息傳播更廣。
因為它不合常理。
每個人聽到了,都會下意識問:「出了何事?」
都很感興趣,都想知道內幕,這個消息傳播極快,不消半日就遍布了世家望族。
「周家算是完了,最近關於他們家的流言蜚語太多了。」
在盛京的功勳世族眼裡,家族長久富貴的依仗是聲望好。
就像程家。
吳郡程氏從沒有任何不好的傳言,更不會鬧得天下皆知。當某個門第被提起,全是「刺殺」、「寡嫂謀算堂弟」、「老祖母慘死」等消息,這個門第就沒了令人敬仰的光環。
這光環聚起來可難了,想要毀掉卻只是一瞬。
周家的太夫人一輩子都想要「清貴門庭」這四個字,直到她死都沒有得到。
有見識的人家,通過這些事,判定了陳國公府的前途。
周家在聲望這塊,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