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祖母去世

  陳國公府這段日子,表面上風平浪靜。

  每個人正常過日子。

  壽安院封鎖消息,大部分下人不知出了何事;桓清棠閉門不出,偶爾去壽安院侍疾。

  一日晚膳的時候,周元祁說:「我下午在門口瞧見了清遠侯府的馬車。

  孫家來人了。上次也瞧見了。來得這麼頻繁,孫家是犯了事,還是祖母那邊有什麼問題?」

  他看向程昭。

  程昭搖搖頭:「門房雖然歸我管,實則做主的是祖母。我不知道清遠侯來做什麼,祖母沒吩咐大廚房加菜。」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元祁道,「我去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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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昭問:「你怎麼打聽?」

  「問南風。」

  程昭:「……」

  二夫人被他逗樂:「你還不如直接問你嫂子。」

  程昭擺擺手:「這次我真不知道。」

  二夫人懶得理會:「老太太厲害得很,一個人能幻化出千手千眼。你們都太嫩了,哪裡輪得到你們替她操心?」

  又叫丫鬟拿出新做給周元祁的衣裳,「這件鶴氅不錯,裡面的毛里襯是你嫂子給的。回頭你小舅舅大婚,你穿這件。」

  還說,「再有五日,就是大喜日子了。」

  日子很快。

  程昭算一算,距離太夫人嘔血生病,大半個月了;而距離她上次見到桓清棠,也有十幾日了。

  桓清棠勾結赫連玹,到底在圖謀些什麼?

  準備了十幾天,該有點動靜了吧?

  程昭這廂胡思亂想,周元慎卻去了御書房。

  他請皇帝去趟陳國公府。

  「……祖母生氣,至今也不肯見微臣的面。孫媽媽跑進跑出、清遠侯多次登門,微臣很怕祖母有個閃失。

  微臣去壽安院門口,孫媽媽阻攔不給進。陛下,祖母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她再惱火打罵幾句都使得,不能憋在心裡。

  微臣想請陛下去一趟,替微臣與祖母解開疙瘩。哪怕受罰,微臣也甘願。」周元慎說。

  他無計可施。

  皇帝蹙眉。

  他覺得太夫人不是和周元慎賭氣,而是跟他。

  皇帝敬愛太夫人,始終不忘舊事。

  可時間過去太久了。舊事是華貴錦袍,歲月也侵蝕了它,經不起細瞧與撕扯。

  平時不動它,遠觀如從前;細看就不鮮亮了。

  現在因為銜思的事,太夫人「指桑罵槐」,明著對周元慎發脾氣,實則在和皇帝生氣。

  皇帝心中有些不痛快。

  岳母不應該如此待他。

  她一向偏愛他、理解他、心疼他又信任他。

  怎麼如今她不體諒他了?只因一次拒絕,她就發這麼大脾氣,她是否變了?

  「朕不好多去。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當御史不知道?不過是睜隻眼、閉隻眼。

  朕短短時間去兩次,御史逮住這個機會,還不得痛罵咱們?你去看看,回頭告訴朕。」皇帝煩躁說。

  周元慎:「祖母不給進,如何是好?」

  「朕有口諭給你,你奉旨探病。」皇帝說。

  周元慎應是。

  從宮裡出來,周元慎回家去了。

  今日陽光好,上次落得雪化盡了,難得又有了點溫暖。

  桓清棠在萃韻院內來回踱步,十分不安,只因她的大丫鬟荷兒不見了。

  前天,桓清棠叫荷兒出門,替她回趟桓家,和安東郡王見一面。

  安東郡王給她的藥,說太夫人會昏迷十日到半月;而後醒過來,四肢癱瘓,只勉強能說幾句話。

  可太夫人不對勁。

  她不僅沒有醒過來的跡象,這幾日口鼻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臉色越來越青白,甚至有很濃郁的腐臭。

  孫媽媽慌得不行。

  桓清棠也慌了。

  她猜測過安東郡王可能想害死太夫人,可她的大丫鬟不停催促她快下決斷。

  還拿程昭的往事當例子。

  一提到程昭,桓清棠腦子就沸騰了,她無法冷靜。

  在程昭進門之前,她的日子很好過,前途一片光明。她只需要照著路子往前走,承明堂是她的、國公府也是她的。

  程昭改變了這一切。

  她不能再輸了。

  她唯一一次衝動、冒險,和程昭一樣拼搏。

  現在情況不對了。

  她派大丫鬟回去娘家,想辦法再聯絡安東郡王,那大丫鬟卻不見了蹤跡。

  桓清棠昨夜沒怎麼合眼。

  「她是否也被安東郡王收買,成了他的細作,故意誤導我?」桓清棠想。

  好像不至於。

  她的大丫鬟是從小在她身邊服侍的,一直伴隨著她,時刻不離開她的視線。

  安東郡王的手伸不到這麼長,不可能收買她的人。

  那她是出了意外?

  桓清棠很想自己回去一趟,卻又找不到藉口;更怕這個時候再回去,暴露了自身,越發洗不清嫌疑。

  她只能等。

  實在受不了,她再次去壽安院,正好在壽安院門口遇到了周元慎。

  桓清棠穿著一件白狐毛領斗篷,蒼白的臉被寒風吹出一點紅潤。

  「國公爺,祖母應該歇下了。」桓清棠說。

  周元慎不是自己站在壽安院門口的,而是兩名粗使婆子攔住了,不給他進去。

  孫媽媽正從里臥出來。

  這段日子,孫媽媽肉眼可見憔悴了,頭髮一夜間花白了大半,無比蒼老。

  「國公爺,太夫人不想見您,您請回!」她態度強硬。

  周元慎靜靜看向她:「皇帝口諭,我是奉旨探病。若不讓進,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

  這一席話落在孫媽媽耳朵里,宛如炸雷。

  孫媽媽憔悴的面容更添一點怨毒:「你敢假傳聖旨?」

  「不敢。我不會拿身家性命和祖母爭執。」周元慎道,「非不讓進,也可。等祖母醒了,自己去向陛下解釋。」

  孫媽媽:「既是聖旨,國公爺請。」

  「祖母的確是已經昏迷了?」周元慎問。

  孫媽媽:「……」

  他進去,桓清棠也跟著進去。

  可走到了廳堂的大門口,桓清棠就停住了腳步,她不想往裡走。

  她莫名害怕。

  害怕是突如其來的情緒,阻止了她的腳步。

  周元慎進了里臥,瞧見了太夫人。

  孫媽媽站在旁邊,疲倦又擔心。

  周元慎俯身,想要試探太夫人的口鼻時,孫媽媽立馬厲聲呵斥:「國公爺做什麼?」

  周元慎沒理她。

  他探了太夫人的鼻息,又摸了她的頸脈。

  沉默半晌,他站直了身子:「祖母已經過世了。」

  孫媽媽震怒:「你胡說!」

  「來人!」周元慎倏然高聲,聲音響徹壽安院內外。

  一群執刃披甲的副將,闖進了壽安院。有幾十人,之前都沒有瞧見他們。

  「有人害死了太夫人。把壽安院圍起來,每個人都要審。」周元慎道,「我要進宮。」

  他轉身走了。

  桓清棠驚呆。

  直到周元慎走出去,她才想要去拉他,已經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