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家。
瞧見了程昭,父親微微頷首:「回家可是有事?」
程昭一板一眼回答他:「和四哥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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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目光轉向程晁。
程晁在程昭跟前犯賤,瞧見父親就皮緊。他臉孔都端正了,整個人瞧著端方溫潤,說話也變得斯文緩慢:「昭昭問赫連玹的事。」
「……安東郡王近來頗受器重。如日中天。」父親道。
程晁:「我不貪圖他權勢滔天。只要聲望不落,吳郡程氏永立於不敗。這不是錢、權能辦得到的。」
父親欣慰,表情放鬆幾分:「甚好,你祖父教導的話,你都記住了。」
程晁暗暗鬆了口氣,後脊都沒那麼直了。
程昭在心裡罵他沒出息。這麼大人了,背後也敢造次的,當父親的面他腿肚子都抽筋。
她這麼想著,父親目光投向她,她後脊也是一緊。
「我更不會同赫連玹往來。從小受他欺負,我還沒有報仇。他插手陳國公府家務事,與桓氏暗中來往,我才來提醒四哥一句。」程昭說。
父親微微擰眉。
「四哥有他見解,幾句話反而開解了我,我也放下了空擔憂。」程昭又說。
父親眉宇鬆了幾分:「兄妹之間不能猜忌,有什麼就說明白。」
程昭與程晁都應是。
吃了飯,程昭回陳國公府,程晁送她。
兄妹倆彼此嘲笑,說對方是慫包。
「你怕什麼?你都出嫁了,他還能罰你?」
「替我受罰的還有你。我替你免災,你還不領情?」程昭說。
程晁:「……」
他就不應該給她好臉色。沒把程昭送上馬車,程晁甩袖轉身先回去了。
程昭回到陳國公府時,已經起更了。
門口兩盞大燈籠,照得丹墀一片紅光。程昭才下馬車,身後居然停靠了一輛馬車。
她回頭,瞧見了桓清棠。
「大嫂。」程昭先出聲,不給桓清棠挑刺的機會。
哪怕大打出手,只要她一日是周家的人,程昭就會叫她一聲嫂子。
桓清棠臉色不怎麼好。
她似乎想笑一下,沒成功,只是微微頷首:「弟妹。」
「大嫂這麼晚才回府?這是做什麼去了?」程昭問。
桓清棠:「祖母身體不佳,我去金安寺為她祈福。給祖母的平安符要誦經,這才遲了。」
程昭疑惑:「這個時辰?城門早就關了。」
桓清棠慌了下。
不太明顯,卻又極力壓著:「回城時辰還早。在街上瞧見了鋪子,又買了些點心,這才遲了。」
程昭看了眼車夫。
車夫好像是桓清棠的陪房,不是周家的人。
桓清棠身邊還跟著她的大丫鬟。那大丫鬟一向伶牙俐齒,此刻沒有答話,低垂眉目站在旁邊。
程昭不再說什麼。
妯娌二人各自回了院子。
桓清棠坐下後,一個人沉默發呆。
「小姐。」大丫鬟不再叫她少夫人,私下裡改了口。
桓清棠深吸一口氣。
「您還沒有想好嗎?」大丫鬟問她,「安東郡王給您的藥,可以讓太夫人昏睡半個月。等她以後醒了,四肢也不能動。」
桓清棠不說話。
大丫鬟問她:「您顧慮什麼?」
讓太夫人昏迷,再癱瘓在床,像個卒中的人只能勉強言語、不能動彈,她不是什麼都依仗桓清棠嗎?
桓清棠的好日子,這才是真的來了。
她拿住了太夫人。
桓清棠做好了準備,皇帝卻拒絕了她,不僅太夫人大受打擊,桓清棠亦然。
太夫人打擊更重。她很清楚知道,周元慎成功了,她的力量變得極其微弱。
「如果太夫人真癱瘓了,清醒了也不能動、不能言,對我自然很有好處。」桓清棠說。
大丫鬟:「那您何時給她服下?這次祈福,住持給了您符紙,可以把藥混在符水裡,餵給太夫人。太夫人相信符水的。」
「不,我只是……」
桓清棠沉默了很久,抬眸看向自己心腹,「我只是覺得,安東郡王不可靠。」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
之前他與桓氏都沒什麼來往。
父親被他收買,滿心信任他,還妄圖將來靠著他一步登天。
桓清棠試想一下,赫連玹為何要幫她?就因為她父親?
她父親可沒這個能耐。
如果赫連玹不是為了幫她,而是想要打壓周元慎,他是希望太夫人死,還是癱瘓不能動?
桓清棠覺得是前者。
前者可以一勞永逸。
這是桓清棠自己想的。
「……當然,太夫人癱瘓,對赫連玹也有好處。久病床前無孝子,皇帝一想起太夫人那個樣子,又無能為力,說不定也會遷怒周元慎。」桓清棠又道。
大丫鬟聽著她反覆分析,很是著急:「小姐,您可得抓牢這次的機會。
您也說了,安東郡王與桓家交情不深,他不會再三幫您。您忘記了程昭是如何得到誥命夫人的嗎?」
有一點點苗頭,程昭就立馬抓牢。
她在機遇面前從不患得患失。
桓清棠被這句話一刺激,腦海中那些冷靜、理智全部不見了。
如果太夫人死了,她的確徹底完了;可如果赫連玹說的是真,太夫人只是癱瘓,從此她就有了保命符。
她受了那麼多委屈,不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明日上午給太夫人服藥,你到時候支開孫媽媽。」桓清棠說。
她與心腹商議了半晌,如何把孫媽媽調開,如何把藥給太夫人服下不動聲色。
兩個人說了半晌。
程昭回到了承明堂,周元慎則去了絳雲院。
她又乘坐小油車趕過去。
周元祁也在,一家四口正在閒談。
「……我四哥說他會小心。」程昭說。
周元慎:「你四哥不是糊塗人,你可以放心。」
二夫人問怎麼回事。
程昭說給她聽。
又提到在門口遇到桓清棠。
「……她既然與赫連玹來往,是不是用計害咱們?」程昭問,「或者害祖母?」
「她瘋了嗎?一旦你祖母有事,她就是柔弱浮萍,從此一無所有。她絕不敢害你祖母。」二夫人道。
二老爺也說:「她應該不至於。赫連玹居然與她私下裡有來往,一旦事情敗露,他也脫不了干係。」
周元祁:「也怕她鋌而走險,祖母身邊要多派些人看守。」
周元慎:「壽安院我們不便插手。真有個萬一,陛下跟前我們交代不了。到時候被扣一個『監守自盜』,說我們才是害了祖母的人,我們說不清。」
「那怎麼辦?」
「我只能想到一個辦法。」周元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