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家老太君歷經兩朝,見識廣博。
樊逍的酒樓消息靈通,他也有些很多三教九流的朋友。
安東郡王暗地裡搭上了桓家,與歸寧的桓清棠碰面之事,傳到了樊逍耳朵里。
此事做得極其隱秘。
「……酒老五很感激我當初從青樓救他閨女,他把此事告訴我。青衫先生的藥丸,只讓酒老五幫忙賣。
我的隨從才打聽到安東郡王悄悄去桓家,酒老五就聯繫我。他說,有人買了青衫先生的一枚藥,最終交到了安東郡王的親信手裡。」樊逍說。
老太君問:「什麼藥?」
樊逍口中的這些朋友,老太君都知曉。
酒老五是個開藥鋪的,本家姓「伍」,至於為何得了這麼個諢號,跟他早年嗜酒有關。
他早已改邪歸正,替神醫青衫先生打理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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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先生不愛管世俗諸事,想要求他救命,都得找伍掌柜。前幾年伍掌柜的女兒在元宵燈會上走丟,是他從小混江湖時候仇家乾的。
樊逍恰好有點門路,把那姑娘救了回來,伍掌柜很是感激他。
青衫先生的藥,如果「一枚」出售,幾乎是天價,不低於百兩黃金。
賣家的信息在伍掌柜、青衫先生絕對保密;伍掌柜肯破例告訴樊逍,只是為消了救他女兒的恩情,怕樊逍將來提更過分的要求。
「這是什麼藥?」老太君問。
「活死藥。」樊逍說。
「怎麼說?」
「吃下去昏睡,宛如還活著。實則已經死了,再過一個月,就會有屍斑,那時候才會被人發現。」樊逍道。
「你懷疑他想對周家的誰下手?太夫人?」老太君問。
樊逍點點頭。
這種藥一時查不到,只當老太太昏迷。
年邁的人嗜睡,本就很平常。拖個十天半個月,等發現不對勁已經來不及。
再過些日子,就死透了。
在朝臣眼裡,周元慎獨得聖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太夫人。
皇帝給陳國公府的賞賜,頭一份總是給太夫人的。
沒了太夫人,周元慎和皇帝的關係就沒那麼密切;安東郡王想要拔得頭籌,他必須要排擠掉周元慎。
「只要阿慎失了聖心,皇帝駕崩後,安東郡王就是下一個安親王,小皇帝是他手中傀儡。」樊逍道。
「阿慎得聖寵,跟太夫人關係不大。」老太君道。
「此事咱們知曉,外人未必知道。」樊逍說。
樊逍從蛛絲馬跡里,推斷出了這麼一件事。
「如果太夫人……對阿慎而言,是少了掣肘。」老太君沉吟半晌,如此說。
「我沒告訴阿慎,就是有這個顧慮。只有咱們這些至親才知曉阿慎在太夫人手裡吃了多少苦頭。
太夫人六十餘歲,再活二十年不在話下。皇帝且也有得活。阿慎步履維艱。」樊逍說。
假如把安東郡王的毒計告訴周元慎,周元慎是阻止,還是不阻止?
太夫人到底是他祖母。
老太君沉吟良久。
里臥一時無比安靜,只餘下窗外夜風呼嘯。
樊逍看著自己的母親,在尋找一點依靠。
「惡人你做吧,你是舅舅。此事你背負。將來阿慎怪你,你受著。」老太君好半晌才開口。
樊逍眸色由猶豫轉為堅毅:「那我不告訴阿慎。只是和他說,安東郡王在與桓氏接觸,藥的事不提。」
老太君點點頭。
才說完,丫鬟站在院中,高聲說「陳國公到了」。
樊逍起身。
他果然把自己打聽到安東郡王接觸桓家、而桓清棠歸寧時與他見面的事,告訴了周元慎。
周元慎聽了直直蹙眉。
「……還有旁的事要告訴我嗎?」他問。
樊逍:「你想聽什麼?」
「安東郡王的。」
「他收買西北七府三十州官員的事,進展得很順利。西北地遠,官員沒那麼富足,錢財動人心。」樊逍說。
周元慎眉頭蹙得更深。
「你別惱。別說西北,就是京城也好不到哪裡去。時常發瘋的天子,也不怪吏治一塌糊塗。」樊逍說。
周元慎沒有再說什麼。
「……時辰不早,我先回去了。」他說,「安東郡王與桓氏的接觸,你再留心。」
「好,交給我你放心。」樊逍笑道。
又道,「你的國公夫人好敏銳,她竟知曉我有話要說。」
周元慎眉宇緩和幾分:「她一向如此,天賦極好。」
樊逍:「……」
周元慎預想要和樊逍深聊,沒想到樊逍幾句話打發他。他回來時辰還早,沒歇在外書房,直接回了承明堂。
他把此事告訴了程昭。
程昭疑惑:「小舅舅為何欲言又止?若只是安東郡王與大嫂接觸,他直接可以告訴我,讓我提醒你。」
想到了什麼,她微微變臉,「是不是我四哥被牽扯了進來?他總是沒什麼腦子。」
周元慎:「小舅舅沒提。他的確有話沒說。他不說,自有他的道理。」
「也是,你舅舅不會害你。」程昭道,「我還要回趟娘家,問問程晁。那廝敢給我惹禍,我要撕了他。一直親疏不分,偏要和赫連玹好!」
又道,「小時候成天帶著赫連玹挑釁我。我那時候真應該下狠手,把他們倆打趴下。」
周元慎忍俊不禁。
他摟住了程昭:「你真有趣。」
程昭:「……」
好好說正經事,突然抱她。又誇得牛頭不對馬嘴,他怎麼回事?
難道是因為提起了程晁,那股子蠢勁兒順著話音過給了周元慎?
她不悅瞪一眼他。
這一眼,毫無威懾力,可眼波流沔實在動人。周元慎用盡了克制力,輕柔吻了下她的唇。
程昭:「……」
莫名其妙的男人們!
從程晁開始,到周元慎這裡,程昭完全搞不懂他們有些時刻在想什麼;反而是周元祁更好,他的思想一眼透明,程昭喜歡和他玩。
太夫人生病,壽安院開始封鎖消息,除了桓清棠可以去侍疾,旁人對太夫人的情況一概不知。
程昭回了趟程家。
她問程晁,最近和赫連玹做了些什麼。
「我好些日子沒見過他。」程晁說,「至少得有兩三個月了。」
又道,「他的野心越來越大。稍有不慎,他把我和程家拖下水,著實危險。我刻意疏遠他。朝局最近動盪得厲害,他著魔發瘋了。」
程昭幾乎要念佛,很是感嘆:「你終於長了點腦子。」
「你也長點。你腦子只有杏仁大嗎,懷疑我會犯錯?豬都不至於這般蠢。」程晁不屑說。
程昭差點和他打起來。
是母親身邊的大丫鬟過來,喊他們兄妹倆去用膳,兩人才暫時握手言和,暫時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