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門上一位當值的婆子,悄悄來了承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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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秋白當值。
秋白得了信,不顧已經深夜,敲響了里臥的房門。
「……太夫人吐血暈厥,孫媽媽派人去請太醫了,太醫還沒到。」秋白回稟。
周元慎麻利更衣。
他簡單洗漱,程昭為他梳頭,他就要出去了。
臨走時,他握住了程昭的手:「你歇著,我去看看。」
程昭:「我也去!」
周元慎握緊了幾分:「你先等等。萬一有什麼人在場,你去了會成為出氣筒。」
程昭明白他指皇帝。
他怕皇帝會來。
程昭回握了他的手,很用力:「元慎,你要當心!」
周元慎愣了下。
他反而輕鬆笑了。
極少見的笑容,但瞧著很動人。他頷首:「放心。」
他轉身走了。
程昭哪裡還睡得著?她更衣起來,坐在臨窗大炕上。
心腹幾人都醒了,圍著她說話。
「好好的太夫人怎麼會吐血?」素月問,「她莫不是病了?」
這段日子,太夫人雖然精神不濟,卻並沒有傳出「病重」的消息。
程昭覺得她是被氣的。
肯定是銜思的事,已經被太夫人知道了。
太夫人估計想把桓清棠給皇帝;而此事,大概是失敗了,沒有迴轉的餘地。
籌劃落空,太夫人盛怒之下,怒急攻心吐血暈厥。
「少夫人,婢子去壽安院看看?」秋白說,「婢子可以躲在旁邊樹上,不叫人發現。」
「不許!」程昭厲聲說。
秋白身手好,她可以輕易打探到消息。
但程昭怕皇帝會來。
如果他來了,他身邊的禁軍高手會把秋白當刺客。到時候格殺勿論,誰也保不了秋白。
程昭悄聲把自己的判斷,告訴了心腹幾個。
秋白嚇得出了身冷汗:「婢子不敢妄自行動,您放心。」
程昭便等著。
這麼一等,等到了天亮,周元慎才回來。
程昭歪在臨窗大炕上睡了。
李媽媽忙叫丫鬟沏了濃茶上來,關切問:「國公爺餓嗎?」
「少夫人可用過早膳了?」他問。
李媽媽說還沒有:「她剛睡著。方才一直醒著。」
「別吵她。」周元慎道,「拿我的朝服出來,我出去了。告訴少夫人一聲,別去壽安院,也別多問什麼。」
李媽媽道是。
周元慎一口氣把濃茶灌下,更衣出去了。
程昭打了個盹,醒過來才知道周元慎回來過。
她懊喪:「應該叫醒我的。」
她想知道太夫人如何了。
「國公爺瞧著氣色還好,都不怎麼疲倦。」李媽媽說,「估計是『風平浪靜』。」
程昭醒了醒神:「您說得對。」
她打起精神,正常理事。
管事們無人提起昨晚太夫人吐血、請醫的事,應該是封鎖了消息。門房上的管事也沒多嘴半句,他是管事中唯一知情的。
中午周元慎就回來了。
「……太醫說無大礙,只是氣逆咳血,多靜養。」周元慎道。
「皇帝可知曉了?」
「他昨晚沒再來。不過,我去御書房回稟了他。我說,祖母恐怕暫時不願見他。」周元慎道。
程昭駭然:「若被揭穿……」
「我說了,只是我揣度。陛下若是不信,可再來一趟陳國公府。」周元慎道,「皇帝知道緣故,他以為祖母是生了他的氣。
他也有些惱。他說他處處敬重太夫人了,始終不忘當年舊情。若太夫人這點小事都不能通融,到底誰是君、誰是臣。」
程昭眼睛微微睜圓了。
短短時間,「親如母子」的兩個人,有了「君臣之別」。
果然,人與人之間不能隔間太多的人、太多的利益。否則各有立場,再難如從前。
這也提醒了程昭:如果她想要夫妻恩愛,他們倆之間就不能有第三個人傳話。
任何事都需要面對面說明白。
而她也需要判斷,在彼此的生活中,是否有另一個人說話比她更有份量。
皇帝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吳婕妤。
吳婕妤深得帝心,她不是取代了皇后和其他寵妃,而是太夫人——周元慎愣是辦成了此事。
他尋到了太夫人和皇帝緊密關係的訣竅,生生造成了破壞,把吳婕妤安排進去了。
沒有誰無法被取代。
「……祖母那邊怎麼說?需要我們去侍疾嗎?」程昭問。
「祖母不想旁人知曉她生病。」周元慎說。
裝病的時候,嚷嚷得闔府皆知;一旦真病倒了,就得保密,生怕有人趁她虛弱鬧事。
程昭不再說什麼。
轉眼到了十月二十五,這日早起雲有些厚,天陰沉沉的,不過半上午就出了日頭。
金安寺香客如雲。
程昭和二夫人在寺廟後院的禪房,遇到了宋家母女。
宋姑娘高挑、美麗,有一雙特別沉著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卻又格外溫柔。
像是天上仙女落入凡塵,滾落了滿身塵土,卻又因此沾染了一點菸火氣與慈悲。
只不過……
「她瞧著很和善。」回去時候,二夫人對程昭說。
程昭順著婆婆:「是。」
「你小舅舅撞了好運。」二夫人笑道。
「宋侍郎也是。」程昭說。
褒獎旁人,也誇誇自己。
二夫人會心一笑。
程昭的笑容微微收斂。她方才看了眼宋姑娘的手,讓她想起了一個熟人。
可能是她多心。
下山的時候,樊逍居然過來了。彼此聊了幾句,樊逍又去見了宋家女眷。
宋三姑娘避嫌,先上了馬車;樊逍與宋夫人閒話。
而後又過了,和程昭、二夫人說話。
「元慎這些日子很忙?」樊逍還問程昭。
程昭:「朝中事多,他一向忙碌。」
他領的官職多。
「……也無要緊事,我改日尋他吃酒。」樊逍笑道。
「他哪有空陪你吃酒?」二夫人說,「你也是。大婚在即,還有閒心去吃酒?」
樊逍:「……」
回去路上,程昭一直想樊逍方才的眼神。
他似乎有話要說,又似乎不知如何啟齒。
傍晚時見到了周元慎,程昭把今日種種告訴他,又提了樊逍。
周元慎略微沉吟:「我去趟柱國大將軍府。你不必等我,我回來歇外書房。」
猜測到程昭好奇,他說,「明日我早些進來,把他的話告訴你。」
程昭:「……」
她倒也沒如此好奇。
周元慎出去了。
而此刻的樊逍,已經和他母親聊了快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