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接到了娘家二嫂的請柬,邀請她回去賞雪。
她寫了回帖,讓李媽媽親自送回給二嫂。
李媽媽去了。
回來時,向程昭說:「老奴把您這廂的事,告訴了二少夫人。」
有些後悔似的,怯怯看一眼程昭,「一時沒忍住。」
程昭笑了笑:「我總不出門應酬,家裡遲早會知曉的。說給二嫂也好,免得家裡人亂猜,反而為我擔心。您老人家沒給我惹事。」
李媽媽暗暗舒了口氣。
晚夕幔帳內,雲雨散去,程昭與周元慎更衣躺下,隨意閒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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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聲音很輕,不想值夜的人聽到:「不讓我赴宴,我倒是不介意。也是故意不作為,壓一壓身邊人的傲氣。」
搬到承明堂後,程昭很清楚知道,距離她想要的彼岸還很遠,可她身邊的人很高興。
得意會忘形。
程昭想讓她們冷靜下來。
然而說一萬句,都不如一件事好使。
「李媽媽和素月算是很好的了。」程昭又怕周元慎看輕了自己的心腹,替她們辯解,「她們很忠心,只是為我高興。小小得意、人之常情。」
周元慎微微側過臉:「程昭,你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也有冒失的時候。」程昭說。
在穠華院的小佛堂縱火,就是險招。
當然,哪怕她不放火,大夫人宋氏送的佛經也會燃起來。真等著,說不定會造成損失,甚至可能燒死人。
「有把握的『大膽』,不能叫冒失。」周元慎說。
程昭一笑。
她滾到了他懷裡,他衣衫被體溫烘著,暖融融的。
周元慎摟住了她,輕柔吻了吻她眉心:「程昭……」
「不行!」程昭拒絕。
一晚上折騰兩回,她不用睡了。
周元慎吻著她的唇,呼吸與她相融:「我快一些可好?」
程昭:「……」
子時才睡的程昭,決定以後不再對他心軟。縱容他的結果,就是自己睡眠不足。
翌日早起時,周元慎對程昭說:「你很快會收到好消息,你姐姐們都會幫忙。」
程昭沒睡飽,迷迷糊糊只聽到「姐姐」幾個字。
等她醒透了,時辰已晚,她慌裡慌張更衣梳洗,徹底把早上聽到的幾個字忘到腦後。
理事的時候,程昭問了各處過冬的物資:煤炭、下人們的棉衣、庫房的收納,以及後花園的暖棚等。
桓清棠笑了笑:「弟妹,你操心兩回了。不用這樣心急,屬於我的差事我都辦妥了。」
花廳倏然一靜。
桓清棠指責程昭以「當家主母」自居。
雖然住到了承明堂,程昭並不是操持中饋的女主人。
太夫人還活著。而且,太夫人明確說過了,家裡諸事交給程昭和桓清棠。
程昭管大廚房、門房、車馬房和針線房等。
大廚房很重要,它已經成為程昭的親信;門房同樣重要,可程昭插不進手,太夫人不想給她。
其他地方,是桓清棠管著。
有什麼異議,可以像從前那樣,去問過太夫人。
程昭卻屢次越界。
她甚至要管桓清棠的「分內差事」。
「大嫂,國公府乃一體,你手裡的差事也是國公府的家務事。如今是咱們理事,萬一出了紕漏,旁人罵的不是管事的人,而是我這個國公夫人。
過了幾年、十幾年甚至百年,被人嘲笑的也是我這個國公夫人。」程昭神色不變,淡淡笑道。
眾管事再次一驚。
國公夫人好鋒利的嘴,字字見血、不留情面。
還以為大少夫人將她難住了,卻沒想到她反手就扇了一個大巴掌過來。
方才略微動搖、等著看笑話的管事們,此刻一個個似挨了一巴掌,面頰火辣辣的,低垂了視線不敢作聲。
桓清棠平靜的眸子微微發顫。
一股怒氣竄上來,又被她快速壓下去。
她同樣感覺被扇了一個嘴巴。
程昭的確受太夫人壓制,可她有國公夫人的誥命在身,又住到了承明堂,這個家遲早都是她的。
太夫人年邁,總得放手。
哪怕程昭現如今僭越了,又能如何?國公府類比朝廷的話,程昭是「儲君」。
唯一能質疑她、說她管得過多的,是太夫人,而不是桓清棠。
真正越界的,也是桓清棠。
花廳安靜極了。
「……既然過冬之物都放好了,我相信大嫂的辦事能力,我就不再多問。明日歇一日。」程昭道。
她的話,打破花廳的寂靜。
管大廚房的錢媽媽是她心腹,笑著問:「明日不逢五,三少夫人,怎麼歇一日?」
「我娘家嫂子邀請我回去賞雪。」程昭道。
又道,「大嫂這邊可照常辦事。」
一旁的桓清棠已經回神。
她表情溫婉端莊,絲毫不覺尷尬,也接了話:「我也歇一日。」
「大少夫人也去赴宴?」
「靖南王妃的賞雪宴,我替祖母去。」桓清棠說。
錢媽媽又看一眼程昭。
靖南王府是程家的姻親,程昭三姐的婆家。王妃的宴請,太夫人卻不叫程昭去,而是桓清棠。
這是打程昭的臉。
快要過年了。如果明年正月的春宴,太夫人也不讓程昭出面,程昭恐怕顏面掃地。
她積累這麼久的國公夫人的名望,從此消散,「國公夫人」一文不值。
太夫人這招挺狠。
家主的「權威」,壓得程昭動不了;程昭真要反抗,還有祖母的「孝道」,一樣叫她跪下。
和太夫人斗,程昭還是太嫩了。
「那正好,明日都歇了,有什麼事後日再辦。」程昭笑道。
眾人散去。
程昭起身回了里臥。
自從程昭搬到了承明堂,她理事的時候,素月和李媽媽都會站在花廳的簾外侍候。
方才花廳發生的一切,她們都知道。
兩個人斂聲屏氣。
李媽媽端了茶進來,見程昭沉默,柔聲勸她:「少夫人,您緩緩,別悶在心裡,要受害的。」
程昭回神,笑了笑:「我沒生氣,只是在想事情。」
又道,「靖南王妃一向不喜張揚,跟周家關係也不近。最近官鐵案鬧得如此凶,依照王妃的性格,她斷乎不會設賞雪宴,更不會邀請周氏。」
對於姻親門第主母的性格,程昭了如指掌。
哪怕程昭嫁到了周家,靖南王府也沒與周家增加走動。
靖南王仍得帝心。王府獨善其身,不想烈火烹油。
若說王妃一改常態,真願意湊個熱鬧,她也只會邀請幾家至親,怎麼還請了陳國公府?
「您覺得蹊蹺?」丫鬟秋白問。
程昭微微頷首。
她想起了什麼,「早上國公爺跟我說了『姐姐』,是不是這件事?等他回來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