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府似一個池塘,一點風就要起浪。
大夫人去世後,桓清棠來承明堂辦差,一連做了好幾件事,都是太夫人在背後撐腰。
「哪怕三少夫人住到了承明堂,局勢並不明朗。太夫人還活著。」
程昭未必就是國公府未來的女主人。
下人們都像是無根的浮萍,他們隨著水波飄蕩,風向一時這樣,又一時那樣。
素月性格火爆,也急躁:「這些牆頭草!」
秋白安慰她;李媽媽也讓她別擔心。
程昭始終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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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驕不躁,做好自己手頭的事。
「之前咱們很順,你以為勝利到手了?」程昭笑著打趣素月。
素月哎呀一聲,眉頭蹙了起來:「您還說笑呢。」
程昭笑道:「大嫂她沒有贏,咱們也沒輸,你愁什麼?」
素月:「……」
局面比程昭預計得更好,她挺滿足。
她的鎮定,鼓舞了自己心腹,素月再也不慌了,慢慢定了下來。承明堂里外還是鐵桶一塊。
就在此時,又生變故:門房上的請柬,不過程昭的手了,管事全部送去了壽安院。
官鐵案結束後,盛京城消沉了一段日子,如今又活泛起來,宴請、婚嫁比平時多了好些。
赴宴的帖子,太夫人全部給了桓清棠。
一次、兩次,管事們全部都在心裡打鼓。
這下,程昭身邊的李媽媽都急了。
「太夫人這招的確狠。大少夫人還在孝期,就讓她出去赴宴,把您拘在家裡,這是要打壓您!」李媽媽說。
一抬、一壓,風都往桓清棠那邊吹了。
「如此沒規矩,不怕被笑話。好像國公府沒人了似的。」素月又急了。
李媽媽:「就是為了這樣:除了大少夫人,就沒其他人了。」
素月臉色驟變:「太夫人老糊塗了!」
秋白也去看程昭。
程昭不動聲色。
「……少夫人心裡有數。」秋白安慰其他人,也安慰自己,「是不是少夫人?您根本不在乎。」
程昭:「還是在乎的。」
秋白:「……」
程昭說完了,見心腹眾人都似被雷劈,忍不住一樂。
「我去想想辦法。」程昭笑道,「天沒塌下來,現在談論輸贏還是太早了。」
晚夕周元慎回來,瞧見承明堂眾人蔫巴巴的,而程昭神色無異,他疑惑看了眼程昭。
去絳雲院用了晚膳,夫妻倆回來洗漱後躺下,他才問:「你這邊出了何事?是門房上的事麼?」
程昭:「竟什麼都瞞不住你。」
「家裡就這點事。」他道。
別說家裡,整個朝廷也就是這麼點事。
「李媽媽她們為我擔心。」程昭說。
「……你擔心麼?」周元慎問。
程昭:「不擔心。大嫂還在孝期,這樣出去赴宴、應酬,將來會落下無數個話柄。」
周元慎微微頷首:「我也覺得這是下下策,她頻繁出門只是作死,才沒有替你阻攔。」
又道,「你什麼都明白,那就好。」
程昭:「母親還沒聽說。等她聽說了,她該擔心。」
「明日晚膳後我和她說說。」周元慎道。
夫妻倆說著話,窸窸窣窣躺下,他又把程昭抱到了懷裡。
一夜很漫長。
而絳雲院內,二夫人聽到了一點話音,正吩咐樊媽媽明日去打聽。
二老爺就說:「不必打聽,我倒是知曉一些。」
他就把太夫人把控門房、宴請全部給桓清棠、限制程昭出門的事,說給二夫人聽。
二夫人越聽越氣。
「……昭昭沒說什麼。」二夫人強迫自己冷靜幾分,如此說。
二老爺:「她和元慎並沒有落於下風。他們倆不管,自然是等著走下一步。」
「不用擔心?」
「不用。」二老爺笑道,「桓氏還有個『重孝』在身。」
「老太太也糊塗了,慌不擇路。」二夫人冷笑。
二老爺:「慌不擇路的是桓氏。娘手裡還有牌,她等著拿捏桓氏。」
二夫人:「……老太太誰也不相信。她從未把兒媳、孫媳當過家裡人。」
二老爺沉默。
這個道理,二夫人至今才明白。
「不是家裡人」的何止兒媳、孫媳?
這個晚上,二夫人沒怎麼睡。
明明處境越來越好了,為何她總感覺心越來越涼?
從前她受老太太和大夫人宋氏的氣,可在她心裡,陳國公府周氏是一個家族。
關係破破爛爛的,也是個家。
今時再看,似乎只她一個人這麼想。
滿目瘡痍的國公府根本不是家,是個戲台。每個人都要唱一出,哄太夫人開心。
若唱得不好,就換人來唱。
台下坐著的,就太夫人一個人。
二夫人想到此處,打了個寒戰。
二老爺握住她的手,輕聲說:「睡吧,別多想。」
翌日,程昭繼續理事,承明堂的管事有些浮躁,不過程昭這邊的人個個安分。
周元慎去上朝了。
他本不想多管,可瞧見承明堂的下人們擔憂,他還是決定出出力。
他去了趟杜家,找程昭的大姐姐,請她幫個忙。
又過了幾日,天陰了。
瞧著這天氣,似乎要下今年的第一場雪。
李媽媽還說:「今年的初雪較晚,這都十月了。」
程昭:「今年暖。」
因預料要下雪,程昭提醒管著庫房的桓清棠:「大嫂,各處過冬之物,應該發下去了。」
桓清棠笑道:「我正準備呢。我吩咐管事擬好單子,發往各處,明日叫各處管事的婆子憑著單子去領東西。」
「如此甚好。」程昭笑道。
桓清棠:「都十月了,哪怕不陰天,過冬之物也該發的。」
程昭與她閒談幾句。
誰也沒提外出應酬的事。
陰了些日子,北風呼嘯,傍晚時候果然下起雪粒子;慢慢成了雪花,輕柔落在屋脊和樹梢。
第二天睜開眼,窗牖上一片明亮天光,庭院積雪盈寸。
「好大的雪。」程昭很是驚喜。
每年的第一場雪總令人愉悅。
周元慎早早起床去上朝了,李媽媽也吩咐粗使婆子把小徑上的積雪清掃。
不過雪還在下,片刻又在青石板上撲了一層白。
「明日可以請我姐姐、嫂子來圍爐煮茶。」程昭說。
李媽媽笑道:「恐怕二少夫人會先請您。」
「二嫂的確喜歡初雪宴請。」程昭道。
半上午雪停了。
這場雪不大不小。不至於造成雪災,卻也足夠煮茶賞雪、開宴歡聚的。
半下午,門房上給程昭送了請柬。
李媽媽一喜。
再看,她的喜悅收斂了。
「少夫人,果然是程家的請柬。」李媽媽道。
還以為太夫人會把其他地方的請柬也給程昭。
原來,只是程家、點名邀請程昭的,才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