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她是范公之女?!

  心再疼再痛,阮荔也要咬牙挺過去。

  她要安排好京中的一切。

  儘快回到通縣。

  回到小六的身邊去。

  不能一味沉浸在痛苦之中。

  侯爺有他的仗要打,而她也有自己的戰場要上。

  回到靖安侯府後,阮荔叫來青恆與前院暫代管事的小廝,命他們將貴重且輕便之物裝入箱中,要比她更快一步離開京城。

  「記住,箱子數目不能太多,且要夜間或是清早出城,避人耳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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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恆等人應是。

  阮荔也忙著收拾她要帶走之物。

  她選的多是些貴重的頭面、珠寶,還有先前攢起來的一小箱子銀錠。

  看著擺在面前一堆白花花的銀錠,阮荔心情竟有些微妙。

  她攢這些銀錠一是因窮怕了,二是因籌劃著名藏銀票之事,未想到自己還有用上的這一日。

  丹若恰好進來。

  看她坐著發愣,忍不住喚了聲。

  阮荔回神,「其實還是帶銀票更方便,但在這節骨眼裡,靜安侯府要兌換大量銀票,傳出去難免要生出些事端來,還是穩妥些好。」

  丹若頷首:「娘子思緒周全。裝銀錠的箱子就跟咱們的馬車出城,有青恆他們護衛,不會有事的。」

  「好。」

  兩人又對著帳本盤點了府中帳目。

  因顧楊氏還活著,且此處是御賜的靜安侯府,總不能真的讓侯府成為一個空殼子,仍需要留下一部分家產。

  侯爺手裡的莊子、良田、鋪子等營生,也得安排可信之人盯著。

  這些事情都要阮荔打理。

  這般忙碌了兩日,才收拾妥當。

  一大清早,由青字頭的侍衛押車出發。

  阮荔等人則安排在傍晚出門。

  可誰知,在她們準備出發時,宮裡卻來了人。

  來人是位有些年紀的公公,身後帶著兩個帶刀侍衛,來『請』阮娘子入宮。

  阮荔捏著帕子的手指攥緊。

  眼皮跳了兩下。

  但她臉上笑容依舊柔軟而無辜,「不知這位公公怎麼稱呼?是哪位貴人召妾入宮?」

  老太監揚了下拂塵,皮笑肉不笑:「咱家是太后她老人家跟前的,是太后娘娘——」老太監朝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加重了語氣,「要請阮娘子入宮,娘子快請罷,可不能讓娘娘久等了!」

  老太監語氣高高在上。

  還帶著幾分輕蔑的警告。

  阮荔有些意外。

  太后?

  她悄悄與丹若姑姑對看了眼。

  自她踏入靜安侯府以來,從未見過太后娘娘,連阿姊在時,都同她提過一回,說自登基後,太后與陛下母子關係生疏。

  太后為何要傳她入宮?

  但不論是何原因,此時的阮荔都無法拒絕。

  只要不是陛下召見就好。

  「公公言重了,」阮荔穩了穩心神,「能得太后娘娘召見,向娘娘請個安,是妾的福分。」

  老太監側身:「娘子請罷!」

  阮荔此次帶著丹若姑姑一齊入宮。

  青時被她留在靜安侯府。

  等她們二人見過太后出宮後,直接出發離開京城,趕回通縣。

  *

  慈寧宮。

  阮荔進入左偏殿。

  她從外一路走來,正值盛夏,阮荔體熱,此時渾身是汗,在踏入左偏殿前,用帕子略壓了壓臉上的浮汗。

  偏殿裡用著冰鑒。

  涼爽之意撲面而來。

  還夾雜著檀香的氣息,縈繞在屋內。

  她垂首上前,下跪行大禮:「妾靖安侯府阮氏,給太后娘娘請安,娘娘懿安!」

  她叩首磕頭。

  太后沒有免禮,阮荔不能起身。

  額頭緊貼著地上的青石磚。

  耳邊傳來一道年邁婦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和藹的端莊,「懷清,在哀家這兒寫了半日字了,累了吧,出去讓小太監們陪你玩會兒,鬆快鬆快。」

  大皇子餘光頻繁瞥著跪在地上的阮娘子,口中回道:「是,皇祖母。」

  「去吧,好好陪大皇子玩會兒。」

  「是,娘娘!」

  兩個小太監一前一後陪著大皇子出去。

  大皇子頻頻回頭望著仍跪在地上的女娘。

  他年紀雖小,但自小在後宮長大,已經能看懂這樣行禮後不立即免禮,便是懲罰。皇祖母為何在看見他房中娘子留給他的畫後,忽然接他來慈寧宮玩,又命他寫字作畫,又忽然把阮娘子叫進宮來。

  阮娘子……

  不是要走離開京城了麼?

  懷清眉宇間籠著不安。

  可他不敢多問。

  嬤嬤說了,要讓他聽皇祖母的話,讓皇祖母喜歡他,才能讓皇祖母保護他和三妹妹。

  既然如此,那皇祖母就不會對阮娘子不好了吧。

  懷清抿了下唇,跟著小太監玩去了。

  偏殿之中靜的壓抑。

  阮荔跪得膝蓋發麻了,才聽見太后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只不過沒了方才的和藹,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威嚴。

  「阮氏,聽說大皇子的寫字作畫都是你親自教導的?」

  阮荔:「回娘娘話,是大殿下聰敏好學,妾只略懂皮毛,班門弄斧,教殿下認了幾個字,不敢擔『教導』一詞。」

  她回得恭敬卑微。

  因謹慎,她的聲音愈發輕軟。

  聽入耳中便多了幾分柔弱無辜的意味。

  「你抬起頭來回話。」

  阮荔眼睫下垂。

  是抬頭,而非起身?

  她雖為不入流的妾室,但名義上育有靖安侯世子,更是靖安侯僅有的妾室,再加上如今靖安侯臨危受命出征雲州,看在靖安侯與世子份上,阮荔在陛下面前也能得一句免禮,而太后娘娘遲遲不叫她起,已近『懲罰』之意。

  她做錯了什麼?

  亦或是太后得知了陛下曾對她……有非分之想……

  太后怕她在靖安侯出征後心生歹念,所以特地傳召她入宮敲打一番?

  阮荔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她應了聲是。

  緩緩抬起頭。

  眼瞼仍下垂擋著,牢記著規矩,不可貿然直視貴人。

  太后屏退宮人,只餘一個嬤嬤貼身守著。

  偏殿中更冷了。

  夾雜著檀香的冷意無孔不入。

  阮荔才出了一身熱汗,此時教冷氣一撲,忍不住有些齒關發抖。

  「你的字畫師從何人?」

  阮荔愣了下,方回道:「回娘娘話,是幼年拜入一位先生門下才習得的。」

  太后身子微微前傾,緊接著詢問:「那先生叫什麼名字?長得什麼模樣?一一仔細回來!」

  太后語氣急促。

  仿佛極為好奇先生之事。

  阮荔有些狐疑。

  她不是因陛下之事才召她入宮的?

  是因為……先生?

  阮荔猶豫了一瞬,身側的嬤嬤便已厲聲斥責:「太后問話,還不快快回答!」

  阮荔連忙再次叩首,壓下心中翻湧的狐疑,佯裝驚慌回話:「先生姓方,單名一字會。長得模樣……因方先生在妾年少時離世,這麼些年過去了……妾已經記不清楚了……請娘娘恕罪!」

  太后猛地提高了聲音。

  「他……去了?!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太后的語氣愈發急促。

  甚至還有些極力隱藏的悲傷。

  阮荔越聽越心驚,但越是害怕,臉上越不敢表露出來一星半點,她結巴著回答:「在妾…九歲時病逝的……已經是、是十五年前的事……」

  太后前傾的身子晃了下。

  保養得宜的臉上生出不敢置信之色。

  她緊皺著眉,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娘,試圖在臉上尋到一星半點撒謊的痕跡,可她看著看著,竟發現這張臉有些相似那人。

  太后的手緊緊握住矮桌。

  啞著聲,一字一句命令道:

  「你上前來。」

  阮荔不敢違抗。

  她正欲起身上前時,嬤嬤狠斥責一聲:「誰讓你起來了!」

  阮荔只得再次跪下,膝行上前。

  「抬頭。」

  阮荔照辦。

  太后眯起眼,視線一寸寸掃過阮氏年輕美貌的臉蛋,越看越像,尤其是那雙眼睛——望著人時,總是一副柔情蜜意的深情之態!

  「像……太像他了……」太后忍不住喃喃自語,眼底無數複雜的情緒涌動,「你與范溯是何關係……他是你的父親?那你……母親又是何人?」

  「妾不識娘娘所說的范溯。」

  「你既然師成范公,怎會不知范溯!那方會又是何人!」

  阮荔害怕著再度低下頭:「妾不知范公是何人……方先生只是妾的先生……」

  「那你生父又是何人!」

  尖銳的逼問聲刺耳的響起。

  至此,阮荔已徹底明白。

  自她入京販賣字畫以來,她最常從書鋪掌柜口中聽到的『范公』便是太后口中的『范溯』,而她頗有『范公神韻』的畫技,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她就是師從范公!

  先生便是范公!

  所以先生才會在她面前從未提過范公。

  所以太后娘娘才會說她長得像范溯。

  阮荔渾身發寒,她慶幸自己此時低著頭,才能瞞過太后的眼睛。

  「你的生父究竟是誰!是否就是教你寫字作畫的那個方會!他是否生得儒雅清秀,喜好自然萬物,愛好飲酒後作畫——哀家命你快說!」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聲來。

  阮荔嚇得瑟瑟發抖。

  她跪在地上,怕得落淚哽咽:「娘娘饒命!妾真……真的不知……妾自小是阿娘撫養長大……小時候也曾懷疑爹爹是否就是方先生……但先生說不是……娘娘恕罪……娘娘饒命…」

  她連連磕頭,仿佛是嚇壞了。

  看太后的反應,顯然是與先生關係匪淺,又或是……曾有一段風花雪月的孽緣,否則太后見了她不會如此失態。

  能護著她的侯爺不在。

  她不敢承認自己便是『范溯』的孩子。

  一旦承認,她不知太后會是什麼反應……

  阮荔連連磕頭,咬死不敢認。

  只要太后鬆口,只要她今日能離開慈寧宮,她就安全了!

  太后盯著阮荔卑微的姿態。

  眼中生出怨懟。

  他竟然有了別的人,還生下一個女兒,親自教授她識字作畫——

  她壓著恨意,開口道:「靖安侯出征雲州,侯府冷清,今日哀家見你頗合眼緣,暫且就留在慈寧宮與哀家作伴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