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窪地里歇了一夜。
火堆升起來之後,幾個人圍坐著把採下來的奈何草整理了一遍。
陸臨淵把根莖上的泥擦乾淨,按粗細和品相分了類。
忙完這些他才坐下來休息。
大柱子坐在火堆另一邊,懷裡抱著紫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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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傢伙今天格外安靜,趴在大柱子膝蓋上不怎麼動彈。
它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側腹那道傷口結了一層硬痂。
大柱子每天拿清水給它擦一遍,然後換一回乾淨布條。
「哥。」
大柱子期待地問陸臨淵,「咱奈何草採到了,東西也收好了。接下來怎麼弄?是繼續往前探,幫孫學文找他隊裡的人,還是直接撤?」
大柱子更傾向於直接撤,他已經快受不了這邪乎地方了。
陸臨淵沒有立刻答。
他偏頭看了一眼蜷在角落裡的孫學文。
孫學文裹著氈子坐在那兒,低著頭看著泥地,沒有催誰表態。
陸臨淵收回目光,說了一句:「先把今夜過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天亮再商量。」
後半夜輪到大柱子和趙老四值夜。
天已經微微亮了。
大柱子抱著紫貂坐在火堆邊。
紫貂趴在他膝蓋上,過了好一陣,大柱子感覺到膝蓋上的紫貂忽然繃緊了。
小傢伙的爪子從布面上收攏,攥緊了他的褲腿。
大柱子低頭一看,紫貂豎著耳朵,腦袋朝著窪地入口的方向,整個身體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
大柱子愣住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咋了?」
紫貂沒有理他,從他膝蓋上跳下,回頭朝他叫了兩聲,又轉身朝著窪地入口的方向跑去。
大柱子站起來跟了上去,紫貂已經跑到了窪地入口處的岩石旁邊,蹲在那兒回頭看著他,又叫了一聲,隨後直接竄了出去。
大柱子跑回火堆邊推了推陸臨淵的肩膀:「哥,那貂跑了!它往林子深處跑了!」
陸臨淵翻身坐起來,腦子還有點懵,大柱子正站在他身旁指著外面。
陸臨淵走到入口處,大福也跟了過來,蹲在他腳邊朝紫貂消失的方向觀察。
大福沒有感應到什麼東西。
陸臨淵蹲下來看了看大福的反應,十分正常。
那說明不是周圍有東西。
陸臨淵起身朝窪地里喊了一聲:「都起來。收拾東西,跟上。」
周成和趙莫已經醒了,正把氈子捲起來往布兜里塞。
孫學文也站起來了,他沒啥東西可收。
五個人加一隻熊出了窪地,沿著紫貂消失的方向往深處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紫貂果然等在前方一塊石頭上面,見他們跟上了,轉身繼續往深處跑。
大柱子走在最前面,邊跑邊喊:「紫貂!別跑遠了!」
紫貂跑一陣停下來等一會兒,等他們跟上了繼續跑。
又跑了小半個時辰,紫貂在一處石壁前面停住了。
那面石壁被藤蔓遮了大半,藤蔓後面露出一道窄窄的裂縫,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裂縫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火光,像是什麼人在裡面點了燈或者生了火,光線從裂縫深處透了出來。
紫貂蹲在裂縫口,回頭朝大柱子叫了一聲,然後側身鑽進了裂縫裡。
大柱子蹲下來探頭往裡瞥了一眼,回頭朝後面說了一句:「裡面有光。」
陸臨淵走到裂縫口側身鑽了進去。
裂縫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深,走了幾步就豁然開朗。
這裡面是一間天然的石室,不怎麼高,但是足夠寬敞。
地面相對於外面乾燥些,像是被山洪衝出來的溶洞。
石室角落裡蹲坐著兩個人。
一個坐著靠在石壁上,臉上有擦傷,衣領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另一個人半躺在他旁邊,一條腿用兩根樹枝和布條臨時固定著,嘴唇乾裂,一看就是挺久沒有喝水了。
兩個人看見裂縫口有人鑽進來,下意識往後一縮。
正要拿裝備的時候,他們看到了跟在陸臨淵身後進來的孫學文。
他們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愕然,隨後鬆了一口氣,卸下了一身緊繃的架子。
「學文!」
坐著的那個人大喊,撐著石壁想站起來又沒站穩,又坐回去了。
「你還活著!」
孫學文快步走過去蹲在他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激動得無與倫比:「你們怎麼到這兒了?其他人呢?」
坐在石壁跟前的那個人姓李,是隊裡的老隊員了,臉上還帶著擦傷,說話有些斷斷續續。
他說他們在被那東西衝散之後,兩個人跑到了這一帶,發現了這道裂縫就躲了進來。
他說他們本來想等外面安靜了再出去找其他人。
但等了快兩天也沒等到外面徹底安靜,那條腿又受了傷,一直拖著沒法走遠,只能靠洞口滲進來的水撐著。
孫學文蹲在那兒聽完沉默了許久,最後才開口:「老劉沒了。我們在外面碰上他的……他已經走了。」
姓李的聽完,深深地嘆了口氣,沒說話。
半躺著的那個也偏過頭去,眼角泛淚。
他們為死去的老劉感到悲傷。
陸臨淵蹲在石室入口處,他靠著石壁坐下來,等他們交流完才開口:「你們上頭讓你們來找的東西,是藥材還是別的?」
他看著姓李的,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等一個答案,但那個答案是什麼他還沒有完全把握。
姓李的沒有馬上回答。
他偏頭跟半躺著的人對視了一下,又轉回來示意孫學文,像是在用眼神徵求什麼。
孫學文也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這讓姓李的意識到現在不是藏著掖著的時候了。
沉默了一會兒,姓李的才開口:「上頭要找的不是草藥。是參王。」
大柱子把土銃往地上一拄,問了一句:「什麼參王?」
姓李的撐起身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好,低著頭說這片黑松林深處有一處野山參的老窩,年頭久了的參王,年份至少有上百年。
他說是當地一個老獵戶留下的筆記里提到的,那老獵戶前些年失蹤了,但留下的記錄還在。
上頭為了這東西派他們來的。
陸臨淵靠在石壁上聽完,問了一句:「你們知道那地方長什麼樣?」
姓李的沉默了一會兒,說筆記上畫了圖,圖上有溪流和一塊形狀像牛背的岩石。
他說他們還沒找到,隊伍走到這兒就被那東西給衝散了。
陸臨淵沒有接話。
他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大柱子靠在一塊石頭旁邊,把紫貂從懷裡撈出來看了一眼。
紫貂趴在他掌心裡,兩隻前爪搭在他虎口上,安安靜靜的,已經沒有剛才那股衝勁兒了。
大柱子嘀咕了一句:「這小東西,到底是怎麼知道這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