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那棵老樹底下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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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考隊那個人的情緒慢慢緩了過來,蹲在火堆邊烤了半天,總算是有點生氣了。
他叫孫學文,說是市勘探隊做地質測繪的,跟著隊裡進林子已經有很多趟了,但從沒走到過這麼深而且這麼邪門的地方。
大柱子遞了半塊餅過去,他接過來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撕成一小塊一小塊放進嘴裡含著,含了許久才慢慢咽下去。
大柱子又遞了水壺,他這次把水全喝完了,喝完之後舔了舔嘴唇。
大柱子蹲回火堆邊,忽然問了一句:」你們那隊伍里,有幾個人用過槍?」
孫學文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為什麼問這個。
大柱子也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補了一句:」你們十個人放槍都打不死的玩意,我們五個人帶著幾杆土銃,你覺得要是碰上了咱能跑多遠?」
孫學文放下餅,沉默了片刻,說:」那不是槍的問題。是那個東西不對勁。」
他停頓了一會,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形容那個東西。
」我們打中它了,我看得很清楚,子彈打進去之後彈出來了,那東西身上連個坑都沒留下。子彈連它的皮都穿不透。」
得,還在胡言亂語,看來病還是沒有好啊。
大柱子無語住了。
火堆里爆了一聲細響,大柱子沒再追問。
準備出發了。
周成靠在一塊石頭後面檢查新換的彈殼,手在火藥包上摸索著,看是否掉落了東西,沒有又繼續把口紮緊了。
趙莫則蹲在旁邊還在啃乾糧,身體壯消耗也是大啊。
陸臨淵扶著孫學文站起來,問他記不記得他們隊伍是從哪個方向散的。
當時周圍的地形有什麼特徵還記不記得。
孫學文想了很久才說,那天他們沿著一條乾涸的溪溝走了一整個下午,溪溝兩岸的樹皮上全是某種爪印,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抓撓過。
說完這段之後他又沉默了許久,抬頭望了望遠處黑黢黢的松林。
爪印不大,像是野獸蹭癢蹭出來的,但抓得很深,樹皮底下的木頭都翻出來了。
這說明那東西很兇悍啊。
碰到這個東西得十分小心,千萬不能被它抓到。
陸臨淵提醒著他們。
說完這些他就不再開口了,把東西都收拾好,準備趕路。
孫學文的情緒比昨晚穩定了不少。
大柱子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走了走了,帶路,你跟著就行。
孫學文深吸了一口氣,跟在了隊伍末尾。
陸臨淵走在最前面帶路,邊走邊看兩邊的樹皮有沒有他們刻的記號。
走了大半個時辰之後,他放慢了腳步,在一棵老松樹前停下來,伸手摸了摸樹幹上一道暗色的刮痕。
刮痕從樹幹中段往下延伸,三道平行的溝槽,間隔均勻,邊緣的樹皮被鋒利的爪子翻卷出來,露出底下泛白的新茬。
他蹲下來用指腹沿著刮痕的走向劃了一下,偏過頭問跟在後面的孫學文:」跟你們那天碰到的一樣嗎?」
孫學文走上前來看了一眼那道刮痕,臉色沉了下來,點了點頭說:」一樣。」
陸臨淵站在那棵被刮過的老松樹前面,往前方那道溪溝的方向掃了一眼。
地上的腐殖土鬆軟潮濕,踩一腳都能陷半寸,但也正因如此,任何痕跡都留得比別處更深。
遠處的地面上確實有一道窄長的拖痕,像是有重物從灌木叢里拖著什麼東西過去了。
陸臨淵蹲下來仔細觀察了那道拖痕,又看了看拖痕延伸的方向,轉身朝隊伍說了句:」往右邊走,貼著山腳繞,我們可能能夠繞出去了。」
他們沿著山腳又走了大半日,日頭被樹冠擋住了,只能憑石壁上的苔蘚顏色判斷方向。
走到午後,陸臨淵在溪溝上游段一處拐彎處停住了,她鬆了一口氣。
終於走出來了。
這真的得助於那個獸痕,不然他們不知道還要繞多久才能找到突破口。
陸臨淵蹲在溪邊一塊長滿苔蘚的石頭旁邊。
他伸手扒開一層厚厚的落葉和碎石,露出了底下幾根灰黑色的根莖。
他又往旁邊扒了幾處,找到了同樣的東西。
這些根莖在溪溝拐彎處成片分布,順著水流的方向延伸了很長一段距離。
大柱子湊過來蹲下:」哥,這是不是那個……什麼奈何草?」
」不是草,是根莖。」
陸臨淵把那幾根根莖周圍的碎石和枯葉清乾淨,讓它們露出來。
又指給他們看根莖的生長走向和分布規律,說:」不是奈何草。但這東西能長在這片區域,說明底下水土對了。再往裡走一段,走一段路應該能夠找到。」
幾個人把剝開的碎石重新攏了攏蓋住根莖,起身繼續沿著溪溝往上遊走。
孫學文繼續跟在隊伍末尾,走了一整天之後整個人已經不像早上那樣萎靡不振了。
步子雖然邁不大,但還是能夠跟得上隊伍。
走了一段路,前面那排黑松樹冠的輪廓忽然變了。
樹冠的高度陡然矮了一截,顏色也從墨綠轉向了一種發灰的暗綠色。
陸臨淵走在最前面沒有停步,目光落在了前方那片顏色不太一樣的林子上。
他提醒身後的幾個人,」前面那片林子,顏色不對。都離近一點,別分散了。」
身後的腳步聲跟著收緊了,都開始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