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林中人

  進了黑松林之後,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腳步聲踩在暗黑色的腐殖土上,連回音都被吞掉了。

  樹冠密得透不下一絲光,只有手裡那盞煤油燈的光圈能照出幾步遠的地面。

  陸臨淵走在最前面,走一段就在樹幹上刻一道痕以做記號。

  刀尖划過樹皮的聲響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大福走在他腳邊,步子緩緩邁出,眼睛不停地轉動著,心裡十分的不安定。

  大柱子和周成並排走在他身後,各自端著土銃。

  趙老四穩重,由他斷後。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周成忽然停住了,手指著左側一棵老松樹的樹幹:「臨淵哥,你看這個。」

  樹幹上有一道新刻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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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臨淵走過去,指腹貼著刀口的切面摸了一下,又朝著地面看去,全是他們的腳印和痕跡。

  這個地方他剛才確實經過,這棵樹是他刻過的。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身後的人:「什麼時候走錯的?我沒感覺。」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


  趙莫往趙老四身邊靠了靠。

  陸臨淵蹲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安慰著他們:「別慌。仔細觀察,看附近有什麼異常,一旦發現不對勁就叫我。在這裡迷路是很正常的情況。」

  四個人應了,大柱子把煤油燈舉高了半截,讓燈亮的範圍更大了一點。

  周成則彎著腰仔細看著地面,看是不是他們之前走過的路。

  他們走走停停,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大柱子忽然停住回頭喊了一聲:「哥!又有記號!」

  幾個人圍過去,那棵老松樹樹幹上果然又有一道新刻的刀痕。

  大柱子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十分的絕望:「完了,真的遇上鬼打牆了。」

  陸臨淵蹲下來把煤油燈拎到自己腳邊,沒理大柱子說的話:「找個地方,原地休息。這地方確實不對。」

  趙莫把油布展開鋪在地上,幾個人靠著樹幹坐下休整。

  陸臨淵坐在地上,靠著樹幹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翻著前世那次在黑松林的經歷,正順著回憶往前推,一陣含混的聲音從前方林子的暗處飄了過來。

  「救……救我……有人嗎……?」

  大柱子蹭一下站起來,手指已經扣在了土銃扳機的護圈外面,壓低聲音問:「……什麼聲音?」

  沒有人回答。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有沒有人……」

  陸臨淵站起來拎起煤油燈,慢慢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走去。

  光劃開一段暗影,落在了一棵粗大的老樹底下。

  樹根凹陷處蜷著一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渾身正在發抖。

  陸臨淵注意到他身上裹著一件灰撲撲的破棉襖,棉襖上沾滿了暗色的泥和腐葉碎屑。

  這個人抬頭看見燈光照過來,像要往後退又像往前撲,動作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陸臨淵把煤油燈擱在地上:「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那人跪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我……我是市裡的科考隊的,我們一行二十多人進山探索,指南針在裡面完全不管用,後來遇上了東西……全走散了。」

  他說著說著肩膀開始抖動,目光游移不定,像是在回想什麼讓他不願再回想的東西。

  「我們往深處走的時候,看到一個東西……黑色的,比我見過所有的野獸都大,動作又快。我們直接開槍,打中了它,但是它根本沒有倒,子彈打在它身上像是打在木頭上。因為它,我們被迫分散開來……」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牙齒不斷地打顫。

  大柱子聽完,蹲在地上看著那人,把水壺遞過去示意讓他先喝口水,然後偏過頭來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周成嘀咕了一句:「這傢伙怕不是嚇瘋了吧,什麼東西槍打不死?」

  周成沒有接話,微微皺了一下眉思考著。

  趙莫也湊過來聽了半截,又退了回去,自己小聲嘀咕了一句:「槍都打不死的……那得是啥玩意……」

  大柱子接道:「反正我沒見過,你呢?」

  趙莫搖了搖頭。

  他們都不相信這世上還有槍打不死的東西。

  陸臨淵蹲著沒動,把煤油燈提起來擱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讓那人能夠看見光,也看得見自己這邊站著的人。

  他等那人喝了幾口水緩過來一些才開口:「你說你們市裡的科考隊,二十多人?來黑松林幹什麼?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攥著水壺把手,手還在抖:「上頭有人需要這裡的一種藥材,什麼草?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個搞地質測繪的,負責記錄路線和地形。領隊說那東西只有這片林子裡有,別的地方找不到。我們帶了兩名當地的嚮導,走了七天才到外圍,進林子第三天就出事了……」

  陸臨淵聽完沒有再問。

  上頭有人需要這裡的藥材?

  那伙人的目標,跟他要找的東西難道是同一個?

  當然也可能不是。

  如果是周啟那邊泄露了消息,那這夥人就是來搶貨的競爭對手。

  但他沒有詳細跟周啟提過黑松林的位置,只說在大山深處,連黑松林三個字都沒當面說過。

  如果這夥人不是衝著奈何草來的,那他們要找的,是黑松林里陸臨淵都不知道的別的東西。

  他蹲在那兒,伸手拿過那人的水壺擱在腳邊,問了一句:「你們領隊的叫什麼?」

  那人想了想,說:「姓趙,叫趙正平。以前是省里勘探隊的,退了之後自己組了這個隊。」

  陸臨淵默默把這個名字記下了。

  他把水壺遞迴去:「你一個人在這林子裡走了幾天?」

  那人說三天,水喝完了,乾糧也快見底了,只剩半塊餅了。

  「要不是遇到了你們,我可能就要喪生在地方了。」

  陸臨淵站起來把煤油燈重新拎起來,望了一眼遠處黑漆漆的林子,他把柴刀插回腰後,說:「先休息一會兒,休息好了我們再走。」

  陸臨淵讓大柱子把那人扶起來讓他坐在油布上,又把自己的氈子抖開搭在他肩上。

  又讓周成拿點乾糧給他吃。

  他抱著乾糧蹲在那兒狼吞虎咽地吃著,過了一會兒身體才慢慢不再發抖了。

  陸臨淵在火堆邊撥了撥火,腦子裡還在回想之前那人說的話。

  再繼續走下去,可能還會遇到更多他們的人,到時候該怎麼辦?

  一定得要把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搞清楚,不然容易起衝突。

  衝突一起,他們這五個人可打不過對面的專業團隊。

  陸臨淵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