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陸臨淵一夜沒怎麼睡。
他一直在想，到底是接下這個任務，還是放棄。
念安半夜醒了兩回，林晚照起來餵了一次，他跟著起來照顧。
後半夜念安終於睡踏實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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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淵靠坐在灶台邊的矮凳上，盯著柜子頂上的票匣子出神。
柜子頂上那隻木匣子蓋得嚴嚴實實的，裡面裝著的是第一批貨賣出去之後給採藥隊的餘利錢。
他該如何抉擇呢？
一邊是生存一邊是生命。
天快亮的時候，兩個娃都醒了，咿咿呀呀的動靜在屋裡格外的響亮。
陸臨淵走過去把念平念安從被窩裡抱起來，裹了一層薄被，蹲在灶台邊哄了一會兒。
念平在他懷裡安靜下來，眼皮慢慢垂下去，攥著的小拳頭鬆開了一根手指。
陸臨淵低頭看了看兩個娃，心裏面那桿秤終於偏向了某一邊。
當天上午，陸臨淵去了大柱子家。
大柱子正在院裡劈柴，聽完陸臨淵說」把人都叫過來開個會」的時候，斧頭停在半空。
問了一句：」哥，出啥事了？」
陸臨淵說周啟來過了，有個事要跟大夥商量。
大柱子把斧頭擱下，說：」行，我去喊人。還是柴房門口？」
陸臨淵說是。
大柱子轉身跑出了院子，巷子裡又響起他那熟悉的嗓門：」採藥隊的兄弟們，柴房門口！開會了！」
陸臨淵回到自家院裡把柴房門口那片空地掃了一遍，把幾筐新收的藥材挪到牆根底下騰出地方，又搬了幾塊石頭和幾截矮木樁擺在空地上當凳子。
他蹲在院子門口等著，沒過多久第一個到的還是大柱子，跑得氣喘吁吁的，手裡還攥著半塊餅，進了院門，三兩口把剩下的餅塞進嘴裡，蹲在牆根底下等著了。
然後是周成，邊走邊把棉襖扣子系好。
趙老四帶著幾個新來的人從巷口過來了，一進來就各自識相地在牆根下找地方坐好了。
李大爺拄著拐也來了，在人群外圍的矮木樁上坐下，拐棍擱在膝蓋上，說了一句」聽說你有事商量，我來聽聽」。
人都到齊了。
陸臨淵站在柴房門口，看了一眼蹲滿了人的院子，開口說了周啟來的事。
他說周啟找到對策解決這次的困難了。
但是他領導給了他一個任務，必須採到奈何草，如果採到奈何草了，以後收購可以照常進行，沒有採到那免談。
眾人紛紛詢問奈何草是什麼草，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只有一旁旁聽的李大爺聽到奈何草的一瞬間，臉色瞬間不好看了起來。
陸臨淵說這草藥長在青石崖再往裡走兩天兩夜的地方，翻過三道山樑，有一片黑松林。
他說到」黑松林」三個字的時候，院子裡安靜了。
大柱子蹲在牆根底下，臉上的笑收了。
嘴裡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黑松林？哥，你說的那個黑松林，是咱們小時候大人拿來嚇小孩的那個？」
陸臨淵說就是那個。
院子裡一陣安靜。
蹲在牆根底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周成靠在牆上，說：」我小時候我奶跟我說過，黑松林裡頭有邪乎東西，進去了就別想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她說是她奶奶傳下來的，好幾輩人了。」
」你咋知道的奈何草在黑松林裡面，臨淵哥？」大柱子問。
大柱子語氣里透著半是佩服半是好奇的打量，」你進過那片林子？」
」進過一次。」
陸臨淵站在那兒，神色很是平靜。
」那一次差點沒出來。但是我偶爾瞥見過奈何草，那形狀和周啟描述的一模一樣。」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大柱子張口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周成的目光釘在陸臨淵臉上，連趙老四都抬起頭來了。
陸臨淵繼續說：」我那次進去的時候以為兩天就能出來。結果走了一整天之後林子裡的路就亂了，怎麼看怎麼不一樣，轉來轉去又回到同一個地方。」
陸臨淵越回憶越覺得黑松林非常的邪乎。
「我當時在裡面困了十多天，喝水靠的是石壁滲水，吃就更不用說了。不是啃樹皮就是吃野果，後來是撞了運氣才摸到一條出山的路。」
眾人被他說得心都開始慌了起來。
但是陸臨淵可不管他們的心裡是怎麼想的，他繼續往下說他的經歷。
「那十多天裡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林子深處有叫聲，像什麼東西在遠處低吼，說不清是動物還是別的什麼。你們要是信我就信，那個地方，確實不是什麼好去處。」
他頓了頓，把話頭收了回來。
「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讓你們拿主意。周啟那邊說了，要是能拿出奈何草，他就有底氣去跟上面談，就能把咱們的貨重新收回去，往後供貨的事也能接著走。」
說到這裡他臉色也變得有點難看。
「要是拿不出來的話，他也想不出別的法子。我想了好久，這事我一個人定不了。所以把你們都喊來，大夥一起商量，接還是不接。接的話，咱們得挑人去。不接的話，咱們就想別的轍，哪怕解散了也得落個平安。」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院子。
眾人沒什麼明顯的表情。
顯然都在思考是否值得。
這時趙老四第一個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直了：」我跟你去。好不容易有個養家餬口的工作，哪怕冒點險我也覺得值得。」
大柱子緊隨其後：」我也去！臨淵哥你去我就去，反正我不讓你一個人鑽那黑松林。人一多起來，我就不信黑松林有多邪乎。」
周成在他旁邊靠了一會兒也出聲了：」我也去。」
他後面蹲著的幾個人也被這種情緒給影響了，都陸續開口了：」算我一個。」
陸臨淵讓他們先別急，這事他沒法替任何人決定生死。
他把話頭轉了轉，說去的人不用多，三四個就夠，多了反而不好。
他打算選趙老四和大柱子跟著，再加一個力氣大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趙老四，趙老四看到他選自己，點頭默許了。
他又看了一眼大柱子，大柱子已經站起來走回柴房門口，蹲在了他旁邊。
陸臨淵見此情景，問道：」那定了？」
眾人都同意。
陸臨淵說定下來還得再想想裝備的事，之後再通知。
院子裡的人就開始散了。
趙老四站起來往外走，走到柵欄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瞬，在門口站住了。
他側過頭來，朝著院裡喊：」進山前一天，你把路線再說一遍。我回去補套繩。」
他說完沒等陸臨淵答話，推開門走出去了。
院子空了。
大福從門檻邊站起來，走到陸臨淵腳邊蹲下了，仰頭看著他。
「這次進山也帶著你和小灰。」陸臨淵摸了摸大福的腦袋。
大福尾巴搖搖晃晃的，好像在說同意。
陸臨淵進屋看著林晚照正在給念平餵奶，念安早就乖乖的睡著了。
很溫馨的場景。
如果可以，陸臨淵希望一直待在家裡陪著母子三人。
但是生活總是不會一帆風順。
想要他們過好，給他們一個更好的生活，陸臨淵不得不努力，也不得不去黑松林。
這次進山陸臨淵不打算跟林晚照說他會去黑松林，這會讓她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