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已經一個半月沒來了。
頭半個月陸臨淵還隔幾天把柴房裡的貨翻出來透透氣，把發潮的挪到通風的地方。
到了一個月頭上，他翻貨的次數從三天一回變成了一周一回，每次打開木箱蓋看一會兒又合上了，蓋子上壓的石頭換了個位置又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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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藥隊那邊還在進山，趙老四隔幾天送來一筐新的，陸臨淵接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先放著，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當天就翻曬入庫。
那批貨慢慢越積越多，柴房裡的木箱從牆角排到了門口，又沿著牆根摞了一層。
林晚照有次扶著炕沿走到柴房門口，看見裡面堆得滿滿當當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多問，她也替陸臨淵著急。
又過了幾天，陸臨淵覺得不能再等了。
他叫上大柱子和周成，三個人走了近一個時辰去鎮上。
鎮上那幾家藥材鋪子他挨個問了一遍。
有的鋪子說收，但報出來的價比周啟那邊低了將近一半，而且一次只要百十斤的量，多了吃不下。
大柱子站在鋪子門口聽著裡面的報價，最後也沒忍住，說了一句這價比賣柴火還低。
鋪子裡的人也沒惱，往後靠了靠椅背，說你們要嫌低可以去別家看看。
他們有的是貨源，不差這點。
陸臨淵沒在櫃檯前多站，拉著大柱子從門口出來了。
他又去了鎮上藥材站找王站長。
王站長坐在櫃檯後面正記著帳，聽完陸臨淵說完情況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櫃檯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說他這邊的渠道主要供鎮上幾家藥鋪和衛生院，用量不大。
他又說之前嚴輝村和附近幾個村的採藥隊也一直在供貨，目前的庫存其實都已經夠用一陣子了。
陸臨淵站在櫃檯前聽完，沒有多留，說了聲打擾了，轉身出來了。
三個人從鎮上往回走，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那天陸臨淵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推開柵欄門，林晚照正坐在炕沿上抱著念安，念平睡在她旁邊的被窩裡。
她看見他進門，把孩子換了個姿勢，問了一句：」鎮上問得咋樣？」
陸臨淵把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在灶台邊的矮凳上坐下來，」鋪子收不了多少，價也低。王站長那邊也滿了。」
「別著急，總有辦法的，咱們再想想。」
林晚照安慰道。
又過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柵欄門被推開了。
陸臨淵正蹲在院裡洗尿布，抬頭看見周啟站在門口，人瘦了一圈，顴骨比以前明顯了，眼眶底下有一層青灰，鬍子也沒有刮乾淨。
他進門的時候步子比上次穩了些，看來可能有對策了。
陸臨淵心裡想著。
周啟握住了陸臨淵的手：」我想到法子了。」
陸臨淵邀請他坐下，等他慢慢往下說。
周啟坐下來，接著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紙展開，紙上寫了一行字：」奈何草，野生，根莖入藥，不限量。」
」上面領導要這個。」
他說，」南邊那個縣的渠道供不上這個，他們那邊氣候不合適，長不出來。你這邊山里要是能找到，我就有底氣去談。」
他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又遞迴去，目光落在紙面上，開口道：」奈何草在大山最深處才有。從青石崖再往裡走兩天兩夜，翻過三道山樑，有一片黑松林。我只進去過一次，那一片確實是奈何草的生長環境，但那地方不是人能隨便走的。去了能不能回來都是個未知數。」
周啟蹲在原地，把那張紙折好放回帆布包里，沒有勸陸臨淵接下這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別的路子。」
他說著站起來把包帶子攏了攏，準備走。
」等一下。」
陸臨淵說，」給我兩天時間考慮，到時候給你答覆。」
周啟站在柵欄門口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陸臨淵依舊坐在門口沒有動，大福走過來在他旁邊趴下了，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
他伸手摸了摸大福的耳朵，大福的耳朵動了動，沒有掙開。
黑松林那地方他前世是去過一次的，但是那地方有點邪乎。
前世那一次差點就丟了性命，徹底出不來了。
那次在黑松林他也確實偶爾瞥見了一叢叢特別的草，確實和老人形容的奈何草極為相似。
也不知道周啟上頭需要這種草是要幹什麼。
如果不去，那村里剛有點起色的採藥事業就將遭遇滑鐵盧了。
甚至只能自己承受損失，將虧損降到最低。
那是陸臨淵不願意看到的。
畢竟現在兩個娃也出生了，陸臨淵打心裡想給兩個娃一個更好的生長環境。
他內心十分的糾結。
越想越煩，他決定和採藥隊的人一起商量一下。
看是否決定接下這個活。
他不能一個人就做了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