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三天,周啟來了。
這回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跟了一輛牛車,趕車的是個黑臉膛的漢子,車板上墊了一層乾草和麻袋,一看就是專門來拉貨的。
周啟推開柵欄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進門先把包擱在了窗台上,蹲下來把院裡的貨挨樣看了一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黨參那一批已經綑紮好了,十根一紮,用乾草繩系得整整齊齊。
石韋也按葉片大小分了兩檔,大的歸大的,小的歸小的,各自碼成摞……
各種藥材都分好類擺得整整齊齊的。
周啟蹲在那兒從頭看到尾,成色都是差不多的,很好。
「都收了。」
他說,「過秤吧。」
陸臨淵把柴房裡整理好的幾隻木箱搬出來,一箱一箱打開。
周啟從牛車上拿了一桿秤下來,兩個人蹲在院子裡一箱一箱過秤。
陸臨淵拿炭條在紙上記數,每記一筆報一遍數,周啟在旁邊嗯一聲表示確認。
過完秤之後周啟蹲在窗台邊上掏出那本筆記本。
他翻到夾著欠條的那一頁,把秤上稱得的數字和之前欠條上的差額算了一遍,又拿筆在紙上列了個總數,推過來讓陸臨淵過目。
陸臨淵拿著那張紙看了一遍,數字對得上,品類也齊。
他點了點頭。
周啟把帆布包打開,從裡面掏出一沓用皮筋扎著的票子擱在窗台上。
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整整齊齊摞了好幾摞。
他又數了一遍,推過來:「你數數。」
陸臨淵接過來一張一張過了手,數完抬頭說了句:「對,數是對的。」
對完帳,周啟把包拉鏈拉上站起身來,把地上那幾隻木箱挨個搬到牛車板上。
趕車的老漢把麻袋攏了攏,拿繩子捆了一道橫一道豎,扎得緊緊實實的。
周啟最後清點了一遍車廂上的貨,拍了拍手上了車坐在車板邊沿上。
「好了,下次我再過來,期間能收多少收多少。」
周啟跟陸臨淵說。
陸臨淵讓周啟放心,肯定會攢多一點的。
陸臨淵站在院門口看著牛車拐出巷口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他把窗台上那摞票子拿起來數了第二遍,確認沒錯,分成了兩摞擱在柜子頂上那層。
然後出門往大柱子家走。
大柱子正在院裡劈柴。
陸臨淵站在柵欄門口說了一聲:「去把人叫過來,柴房門口,分錢。」
大柱子手裡的斧頭停在半空,愣了一下才放下來:「賣了?」
陸臨淵說:「賣了。去叫人。」
大柱子把斧頭往木墩上一擱,轉身跑出了院子。
巷子裡一路傳來他的喊聲:「老周!老周!臨淵哥柴房門口集合!分錢了!」
隔了幾家他又喊了一聲,聲音越來越遠。
陸臨淵站在自家院門口等了一會兒,巷口陸續有人來了。
周成走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野菜,邊走邊把菜葉子往路邊甩,聽到分錢可激動了。
趙老四走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到了院門口站定等著。
大柱子跑在最後面,跑得氣喘吁吁的,到院門口的時候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才直起來:「全喊了,都來了。」
陸臨淵從屋裡搬了張矮桌出來擱在院中間,又拿了一沓紙和那根炭條坐在矮桌後面。
十來個人在院子裡圍了一圈。
日頭曬著,把院裡的泥地烤得微微發燙。
陸臨淵把帳本翻開,清了清嗓子:「我先報數,報完一個過來一個。」
他把各人的名字和對應數量、金額從第一頁開始挨個報了一遍,每報一個名字,那人就過來核對。
大柱子第一個走過來,蹲在矮桌前看他報的數和金額,跟自己記的對了對:「沒錯。」
陸臨淵把屬於大柱子的那一摞票子從櫃頂拿下來遞過去,大柱子接過來數了兩遍才揣進懷裡,也沒走遠,揣好之後又蹲回原來的位置。
他時不時隔著衣服按一按胸口的口袋,掌心貼著那摞票子,感受著它們熱乎乎地貼在自己身上。
周成第二個上前核對,錢拿了也沒多話,疊好塞進棉襖裡層口袋,往旁邊退了半步站著了。
趙老四排在後面幾個,他拿到錢之後接過去點了點,放進口袋裡,後退兩步蹲回柴房門口的原位。
所有人都領完錢之後,陸臨淵沒有站起來,他坐在矮桌後面,等眾人把錢收好了。
又開口了:「錢拿到了,我說個事。上次在山上的事你們也經歷了,咱們人少,吃虧。以後我估計這種衝突還會有,范琦他們不會無緣無故讓路。咱們得把傢伙什升一升級。我想,每人配一把土銃,採藥的工具也換好的。」
大柱子第一個應聲:「早該換了!」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有人問了一句:「土銃貴不貴?」
陸臨淵說:「我算過,這批錢花完還能剩不少。剩下的是你們的純利潤,各自拿回去補貼家用。」
他說完站起來把矮桌搬回屋裡,出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上午,願意去的在村口集合,我帶你們去鎮上買。」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村口老槐樹底下已經蹲了十來個人。
陸臨淵從家裡出來,手裡攥著一卷票子,走到樹底下掃了一眼:「人齊了沒?」
大柱子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齊了,走吧。」
陸臨淵轉身朝鎮上走,後面十來個人跟了上來。
鎮上供銷社剛開門沒多久,櫃檯後面站著個戴袖套的老頭,看見一下子湧進來十來個人,從櫃檯後面微微起身,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才開口說話:「要點啥?」
陸臨淵走到櫃檯前面報了幾樣東西。
土銃、鐵砂、火藥、新鐮刀、鹿骨簽子、厚實的布兜。
老頭聽完轉身往櫃檯後面走,蹲在貨架底下翻了好一陣,搬出幾杆用油布裹著的土銃擱在櫃檯上。
銃管擦得鋥亮,木托光滑,沒有生鏽的痕跡。
陸臨淵拿起一桿掂了掂,又檢查了銃管和扳機,把銃管湊到眼前對著光看了下內壁,又試了試扳機的鬆緊,整杆銃從槍托到銃口都過了一遍手,才放下來。
他朝站在旁邊的大柱子示意了一下,大柱子過來接過槍試了試表示沒問題。
陸臨淵依次檢查完十桿,確認都很好,才開始算價。
老頭撥了撥算盤,報了個總數。
陸臨淵把帶來的票子數出來遞過去,老頭接過去數了一遍,從櫃檯下面翻出一沓油紙包好的鐵砂和幾包火藥擱在櫃面上。
大柱子把那些土銃一桿一桿搬下來靠在櫃檯邊上,周成把鐵砂和火藥一樣樣裝進帶來的布袋裡。
幾個人分了幾趟把東西搬出供銷社,在門口的台階上重新歸攏了一遍。
大柱子把新配的土銃挎在肩上試了試,銃管在晨光里反著一道細細的亮光,他偏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在原地轉了小半圈,才跟著隊伍一起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
大柱子走在前面,新土銃挎在肩上,走幾步就用手摸一下銃管,✓這個新東西簡直是愛不釋手。
到村口的時候老槐樹底下李大爺正蹲在那兒,看見他們背著新傢伙回來,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問了一句:「置辦齊了?」
大柱子走到他面前晃了晃肩上的土銃,說齊了齊了。
「李大爺,你看我這新銃好看不?」
大柱子得意地看著他。
李大爺看了一眼他那杆新銃,又看了一眼後面那些人背著的鐵砂和火藥包,沒多說什麼,只是把菸袋重新叼回嘴裡,點了點頭。
李大爺才懶得搭理他,越搭理大柱子,他越得瑟。
眾人各自散了回家。
陸臨淵推開自家柵欄門的時候,林晚照正坐在炕上擇菜。
她聽見他推門的聲音,手裡擇菜的動作沒停,也沒有抬頭,只是開口問了一句:「買完回來了?」
陸臨淵把新買的一卷草繩擱在牆根底下,蹲在她旁邊的門檻上坐下,說買完了。
「接下來他們差不多算是真正步入正軌了。」陸臨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