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趕了一大半,陸臨淵放慢腳步抬起右手,後面的人齊齊停住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靠在一棵松樹後面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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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的小路上走著一隊人,二十來個人,前面幾個架著幾個灰撲撲的身影。
大柱子走在最前面,兩隻手被繩子捆在身前,棉襖袖子撕了一半,露出來的胳膊上沾著暗色的血痕。
周成走在他後面,腳明顯瘸著,每走一步都頓一下,被旁邊的人拽著胳膊往前走。
趙老四走在隊伍末尾,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步子還算穩,他一直偏著頭往山下看。
採回來的布兜被嚴輝村的人拎著,很顯然他們采的草藥被奪了。
陸臨淵回頭朝後面的人招了一下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攔在路中間,別讓他們過去。」
他轉身從松樹後面走了出來,站在山路正中間。
李大爺跟上來站在他旁邊,身後那二三十個人也跟上前來,在山路上站成一道橫排。
嚴輝村那隊人停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范琦看見陸臨淵站在路中間,身後跟著二三十來個人,往前邁了一步又收住了腳。
押著大柱子的兩個人也放慢了步子,大柱子偏過頭來,朝陸臨淵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哥!」
他旁邊的嚴輝村人拽了他一下,把他往後拽了半步。
范琦往前走了兩步,和陸臨淵隔著七八步站住了。
」你們村的人先動的手,」
他說,」先撩者賤。我今兒得要個說法,不然我不會放人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陸臨淵沒有動。
他站在路中間,土銃橫挎在胸前,看著范琦又看了一眼被捆著的大柱子和周成,還有排在隊尾被反綁著的趙老四。
他正想開口,李大爺拄著拐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到了前面。
他把拐棍在地上的碎石縫裡戳穩了,又把菸袋鍋子從腰間抽出來,點著了吸了一口。
」你想要個什麼說法?范琦。」
李大爺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你也是鄰村里長大的,你爹跟我是同輩,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告訴我,人你們也打了,藥也給你們搶了,你還想要什麼說法?」
范琦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他後面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琦哥,他們人比我們多。」
他沒有回頭,沉默了一瞬,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軟了些:」是他們先動的手。」
」動手的事回頭再說。你把綁著的人先放開,咱們把話說清楚。你把人綁著押回去,這事就不是你們倆人打架的事了,是你們村跟我們村的事。」
范琦看了一眼李大爺,又打量了一下站在陸臨淵身後那排人。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鬆了勁,架著大柱子的手從抓變成了扶,力度明顯收了大半。
范琦把手裡的棍子拄在地上沒有動,但他微微側過頭,朝後面說了句:」繩子鬆開。」
押著大柱子的兩個人動手解了繩扣,大柱子一鬆手就往前走了兩步,活動了一下手腕。
周成也被解開了,腿還瘸著,但有人扶了他一把。
趙老四最後一個被鬆綁,他彎腰揉了揉手腕,走到陸臨淵身邊站定了,沒有看嚴輝村的人,只低聲說了一句:」布兜在他們手裡。」
范琦把手裡那根棍子往地上一頓,擱在了腳邊。
「人可以給你們,但是采的草藥想要回去沒門,就當是給我們村受傷的人的看病錢了。」
李大爺拄著拐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范琦面前說了一句:」可以,沒問題,這事情我老頭子做主了。這件事就算結了,你們村里要是覺得這事得說道說道,讓你們支書來我屋裡找我。我一個老頭子天天在家,跑不了。」
范琦站在原地看著他,停了一會兒,轉身朝他身後的人說了一聲:」走。」
他帶著人往山下走了。
腳步聲沿著山路往下延伸,拐過一道彎就看不見了。
山路上重新安靜下來。
大柱子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撕開袖口看了看胳膊上的傷。
周成也靠著路邊的樹幹坐下來,把褲腿捲起來看了一眼膝蓋上那一大片瘀青,又放下去了。
李大爺朝下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轉過身來走回陸臨淵身邊:」人沒事就行,這事回頭慢慢說。先把人帶回去,傷處理了。」
陸臨淵把土銃的橫挎姿勢換了個方向挎著,走到大柱子身邊彎腰把他從石頭上扶起來,胳膊架過他的肩膀。
大柱子順勢站起來,手裡搓著被繩子勒紅的手腕,一邊搓一邊嘶嘶地吸著氣說:」那幫人下手真黑。」
陸臨淵邊扶著邊教訓他,「上次我就說了,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你要想著以後自己技術長進了,采的藥比他們多,你也可以嘲諷他們。你要用你的技術經驗狠狠地去打他們臉,這才是正確的!」
大柱子摸了摸發疼的腦袋,「我知道錯了,臨淵哥,李大爺,給你們添麻煩了,實在是他們嘴太賤了,我真的沒忍住。」
「行了,人沒事就好。下次長點教訓,沒必要動刀動槍的,除非他們先動手。」
李大爺跟他們說道。
陸臨淵也聽著,表示同意。
確實,前世的時候,他在山裡摸爬滾打多年,期間遇到幾次生死危機,他們村的人看到了也伸出來援手。
他們曾幫助過他。
所以陸臨淵其實對他們村也沒什麼仇恨,只不過確實因為利益衝突,導致雙方關係不可能變得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