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過去大半個月了，周啟那邊始終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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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淵蹲在柴房裡把那批貨又翻了一遍。
黨參已經陰乾得透了，捏在手裡硬邦邦的，斷口泛著白。
他拿干布把每一樣重新裹好，碼進牆角的木箱裡，蓋上蓋子壓了塊石頭。
林晚照靠在柴房門框上，手裡攥著一把剛擇完的野菜。
她已經不太能站久了，站一會兒就得換條腿撐著，後腰抵著門框才穩當。
」周啟那邊還沒信？」她問。
陸臨淵把木箱蓋上的石頭又壓了壓，說沒有，開春到現在沒見著人影。
林晚照想了想說，許是省城那邊事情沒辦完，又不急在這一時。
陸臨淵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野菜，一隻手虛虛托著她的胳膊肘，另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腰，讓她慢慢轉身往屋裡走。
進了屋他扶她在炕沿上坐下來，把野菜擱在案板上，蹲在灶台前開始生火。
」最近採藥隊進山勤快，大柱子隔一天就跑一趟，周成上回一個人走了趟青石崖外圍，回來布兜裝了大半兜子。」
他把柴架好站起來，拿鐵壺灌了水放在灶上。
」他們說想在周啟來之前多攢一批貨。」
林晚照靠在炕沿上看了他一會兒：」你不是說周啟不來不著急嗎？」
陸臨淵偏過頭來，蹲在灶台邊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是不急。貨擱在這兒又不會跑。他們是想多攢點，攢就攢吧。人多貨足，周啟來了也好談價。」
她靠在炕沿上沒有說話。
「這天氣真好，日頭暖洋洋的，帶我去外面散散步，曬曬太陽唄。」林晚照跟陸臨淵說。
陸臨淵說好的，他放下手裡的活，輕輕扶著林晚照在院子裡遛彎。
她走了一小會兒就有點喘，陸臨淵扶著她往門檻走。
剛走到門口，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柵欄門被推開了。
李傑衝進來的時候一個趔趄差點栽倒，扶著門框才站住。
他臉上灰撲撲的，眉骨到顴骨拉了一道口子，血跡已經幹了，在灰撲撲的臉上格外扎眼。
棉襖袖子還被撕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來的棉絮沾著泥。
陸臨淵扶著林晚照在門檻邊坐下，轉身走到李傑面前蹲下來看了看他臉上的傷。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李傑的傷口不深，但蹭破的面積不小，灰土混在血里糊了一層。
李傑喘了幾口氣才開口，語速又快又急。
說大柱子他們被圍了，他們在往青石崖那邊探新路的時候撞上了嚴輝村那幫人。
那幫人嘴上又開始犯賤，不斷地譏諷他們。
本來上次在山上見到他們的時候，大柱子和周成就有氣。
這次嚴輝村那幫人碰到了又開始打嘴炮。
大柱子聽得沒忍住，就動了手，朝著那個說話最多的就是一拳頭掄過去，把那人牙都給打掉了。
這一拳打過去，就徹底控制不住了。
一行人開始推推搡搡，嚴輝村他們那邊人多，我們這邊人少，吃了虧，漸漸被圍了起來。
李傑說完喘了口大氣，再接著說後面發生的情況。
大柱子和周成後面都受了傷，大柱子胳膊上挨了一下，周成腿上被棍子掄了一記。
趙老四見勢不對，扯著他讓他跑回來喊人。
陸臨淵聽完，轉身進屋把那杆土銃摘下來挎在肩上，又從柜子里摸出一包火藥塞進懷裡。
他走到柵欄門口的時候又折回來，蹲在門檻邊對林晚照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這事得趕緊解決，你好好待屋裡，我拜託張嬸過來照顧你。」
林晚照扶著門框站起來，一直看著陸臨淵，尾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答應過我的，別受傷，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陸臨淵站在門邊抬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散在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輕輕抱了抱她：」我記得。我去去就回，你好好待在家，聽話。」
他站起身帶著李傑出了門。
林晚照還站在門口，看著巷口的方向，手搭在門框上，指節慢慢攥緊了。
陸臨淵沒有直接出村，拐去了李大爺家。
李大爺正蹲在院子裡磨一把柴刀，看見陸臨淵挎著土銃進來，身後還跟著臉上帶血的李傑，立刻站了起來。
他聽完陸臨淵說的情況，臉色沉了一下，轉身朝裡屋喊了一聲：」老婆子，把我那杆銃拿出來！」
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片刻工夫李大爺的老伴兒端著一桿擦得鋥亮的土銃走了出來，銃管上還纏著一圈紅布，看著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
李大爺接過來檢查了一遍火藥，抬頭對李傑說：」你去挨家挨戶喊人，青壯年都叫上，有傢伙什的帶傢伙什，沒有的帶把柴刀也行。告訴他們採藥隊被圍了，馬上到老槐樹底下集合。」
李傑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腳步聲在巷子裡一路響過去。
一刻鐘後，老槐樹底下聚了二三十個人。
手裡都拿著傢伙什。
大柱子的堂弟站在人群里，手裡攥著一把劈柴斧，周成的鄰居腰後別著一把鐮刀。
趙老四的哥哥也來了，拎著一把鐵叉。
陸臨淵蹲在人群前面把情況說了一遍，對面有十來個人，手裡有傢伙什，大柱子和周成都傷了。
他說完之後站起來看了一眼眾人，把肩上那杆土銃換了個方向挎著。
」我跟李大爺走前面，你們跟在後頭，隔幾步遠。到了地方先看情形，別急著衝上去。」
他說完轉身朝出村的方向走了。
李大爺拄著拐走在他旁邊，拐棍在泥地上戳一下走一步，步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大柱子的堂弟嫌老頭子慢了，「李大爺，要不然我背著你走吧，這上山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呢，你這身體也吃不消啊。」
李大爺瞪了他一眼，「看不起老爺子我是吧！」
他別在腰後那杆裹著紅布的土銃，銃口朝下，槍管隨著步子一晃一晃的。
「不是不是。」大柱子的堂弟撓頭說道。
陸臨淵轉過頭看了一眼，「讓吳鐵背著你吧，李大爺，這上山確實挺累的，你好好保存體力。」
李大爺聽著無奈，「好吧，吳鐵你要是累了跟我老爺子說。」
吳鐵笑著回答，「放心，老爺子，累了我讓他們背呢。」
陸臨淵讓李傑在前面帶路。
身後二三十個人跟在他們身後，腳步聲在土路上連成一片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