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推開屋門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塊擦手的干布。
她掃了一圈院子裡這些人，挨個看了看他們的臉和手腳，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的才鬆了口氣。
大柱子頭一個開口，聲音比誰都敞亮：」娘！放心吧，好的很呢！臨淵哥帶著我們挖了不少草藥，學了可多東西了！」
他拍了拍肩上鼓鼓囊囊的布兜，那布兜撞在腰胯上發出一聲悶響，聽著就知道分量不輕，大柱子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張嬸瞪了他一眼：」瞧你那得瑟樣。」
說完自己倒是先笑了，轉身朝眾人點了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們先忙，我進屋照顧晚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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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轉身往裡走。
陸臨淵讓他們先歇息一會，喝口水。
接著陸臨淵跟著進了屋。
林晚照正坐在炕沿上靠著牆，見他進來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又上下掃了一遍他的棉襖和褲腿，確認沒有破口和血跡，肩膀才松下來。
他走到炕邊，蹲下來把手搭在她手背上，隔著棉襖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腕。
」回來了。沒事，都好。」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聽張嬸說采了不少？」
」還行。夠他們練一陣子了。」
他鬆開她的手站起來，」我先出去把他們的貨記一下，教他們怎麼處理，忙完就回來照顧你。」
她點了點頭：」去吧，我和張嬸做飯，你忙完就能吃。」
陸臨淵走回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躺著別動。我拜託張嬸做一下飯就行。」
林晚照靠在牆上，沖他擺了擺手：」知道了，去吧。」
陸臨淵走出院子的時候，十個人已經在牆根底下排開了。
各自把布兜和麻袋放在腳前。
他搬了一張矮桌出來擱在院子中間，又回屋拿了一沓裁好的粗紙和一根炭條，在矮桌旁邊坐下。
」挖斷了的、品相不好的自己帶回家自己用。完好的，按順序一個個來我這裡計數。」
大柱子第一個過來，把他的布兜倒了個底朝天，黨參、石韋、茯苓菌、幾朵松菌攤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把好的挑出來碼成一排，斷根的和品相差的撥到另一邊，碼完了拍了拍手站起來，等著陸臨淵清點。
陸臨淵把品相好的那排一件一件拿起來看了看，都過了一遍手，報一個數就在紙上記一筆。
記完了他抬頭問大柱子：」黨參六根，石韋一把，松菌八朵，茯苓三塊。你記一下數，回頭賣出去按這個算錢。」
大柱子湊過來看了看紙上那幾行字，又拿起炭條在自己手裡那張紙上歪歪扭扭抄了一遍，抄完還數了數：」六、一、八、三。沒錯。」
他把自己那張紙疊好塞進懷裡，退到旁邊蹲著了。
周成第二個上來。
他把布兜里的貨倒出來，品相完整的黨參比大柱子的多兩根，松菌也大了一圈，還有幾根地榆。
陸臨淵一樣樣過了手報了數，周成湊過來看了一眼炭條上的數字，拿起另一根炭條在自己那張紙上記了一遍，記完又看了一遍才疊好收起來，退到旁邊靠著牆站著了。
後面幾個人一個個上來，倒貨、清點、報數、記帳。
趙老四是最後一個。
他蹲在地上打開布兜口，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動作不快，但每一件都乾乾淨淨的，根須完整，表皮光滑。
黨參七根，茯苓四塊，石韋兩把，松菌十幾朵，碼得整整齊齊，斷口齊整，沒有碎屑。
他報完數之後把炭條擱在矮桌上，往後退了兩步蹲回原來的位置，沒有多說話。
陸臨淵把他那行數字記完，直起腰來環了一圈眾人，清了清嗓子：」都記好了。挖斷了的自己帶回家泡酒或者燉湯，完好的留在我這兒，我統一曬、統一存、統一賣。等出了貨，我會讓大柱子挨個喊你們過來算錢。」
大柱子蹲在地上聽著，聽到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抬頭應了一聲：」行，喊人的活兒交給我。」
陸臨淵接著教他們怎麼處理這批貨。
黨參要先用干布把表面浮土擦乾淨，不要沾水洗，然後掛在陰涼通風的地方陰乾，等表皮起皺了再挪到有日頭的地方晾兩天，半幹了就收進來。
而石韋不同，要把它的葉子攤開晾，不能疊著放，疊了容易捂霉。
菌子則要趁鮮處理，傘蓋有裂紋的挑出來單獨曬，完好的整朵晾，日頭底下曬半天翻一次面。
他說完這些，又補了一句：」以後每次採回來都這個流程。鮮貨交到我這兒，我處理，我賣，你們等分錢。」
他說完把矮桌上的粗紙和炭條收起來放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牆根底下排著的那些布兜和麻袋已經收拾乾淨了，品相完好的貨各人拿布包好擱在了院子一角，斷根碎料各自帶回去了。
眾人收起東西準備回家了。
周成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陸臨淵一眼，點了一下頭：」明天我自己進山轉一圈，試試自己走走。」
陸臨淵說：」行，別一個人走太遠，熟悉的路就成。」
周成走了。
趙老四是最後一個走的，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偏過頭來問了一句：」哥，那批貨大概啥時候能賣？」
陸臨淵估算了一下：」曬好之後我去找一趟周啟或王站長，快的話一個多月。」
趙老四聽完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轉身走進了巷子裡。
院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陸臨淵帶著大柱子轉身進了屋。
桌上擺著飯菜，張嬸正在灶台邊收拾鍋鏟，看見他倆進來，便端了兩碗熱水遞過來。
陸臨淵接過一碗喝了一口，身子瞬間暖了。
他走到炕沿邊上蹲下來看著林晚照。
他伸手把林晚照的手攏進掌心裡握了一下。
」之後不用老是進山了。」他說。
」真的？」
」真的。以後基本就在村里忙活了。教也教了，貨也收了，後面就是曬存賣的事了。」
他把她的手攏了攏，」剩下的時間好好陪你，等娃出來。」
她聽到這句話，很開心。
張嬸在灶台邊收拾完了，端著一碗碗飯菜擱在桌上，朝他倆招呼：」快來吃飯吧，都辛苦了。」
林晚照應聲說好。
陸臨淵扶著林晚照朝著飯桌走過去。
大柱子早就坐在桌邊等待開飯了。
張嬸撇了大柱子一眼，拿筷子打了他一下手，沒好氣地說：「瞧你這點出息，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大柱子只是嘿嘿地笑。
等陸臨淵入座，他們也開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