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那道坡之後,路開始往下走。
坡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枯草和落葉,踩上去軟乎乎的。
陸臨淵在前面走著走著忽然放慢了腳步,蹲下來扒開一叢枯草,露出底下的土面。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土面上有一個坑。
不深,邊緣已經幹了,是前兩天被人挖過的。
坑邊的土散了一地,幾根斷掉的根須還露在外面,茬口發黑,已經曬蔫了。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在另一棵柞樹根底下看到了同樣的痕跡。
泥土被翻過,幾根被挖斷的根莖扔在坑邊,已經干縮成了柴火棍一樣的細條。
旁邊幾個坑也都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土面上的指印還沒被風徹底撫平,看凹陷的深度和邊緣的乾裂程度,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留下的。
」嚴輝村的人。他們知道這片有貨。」
陸臨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斷根歸攏到坑邊,」咱們來得晚了一步。」
大柱子蹲在坑邊上,手指捏著一根斷根看了看斷口,」那這片的貨全沒了?」
」沒那麼快。他們認貨的只有范琦那幾個老手,采不了多少,走了也不會把整片坡翻過來。但以後熟了就不一定了,一旦他們摸清楚這片山裡的貨在哪裡,跑得比誰都快。」
周成靠在旁邊一棵樹上,手裡攥著一把枯草來回捻:」那咋整?咱們好不容易組了隊,總不能看著他們把貨全占了。」
陸臨淵沒有立即答話。
他站在那面坡頂上,目光越過前面的樹梢往更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坡下走了幾步,在坡腳處拐了一個彎,鑽進了一片密實的灌木叢里。
灌木叢的枝葉幾乎把路封死了,得拿鐮刀劈開才能過人。
大柱子緊跟著他鑽了進去,周成跟幾人在後面。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灌木叢在面前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低洼的坡地,三面被矮山包著,只有他們來的這一條窄路能通進來。
坡面上的植被跟外面不一樣,蕨草下面蓋著一層厚厚的苔蘚,踩上去又軟又濕。
陸臨淵蹲下來扒開蕨草,露出底下一叢暗綠色的矮小植物,葉片厚實肥潤。
他又往旁邊走了一段路,在一棵倒地的老樹根邊上找到了幾簇灰褐色的菌子,又在一面潮濕的石壁根底下挖出了幾根白褐色的根莖,品相和年份看著都比外面那片坡上的更整齊一些。
他蹲在旁邊把根莖上的泥搓了搓,掰開一小段讓大柱子和周成聞了聞斷面。
大柱子吸著鼻子聞了好一陣:」這個味道好濃。比外面的沖多了。」
」年份長,藥性足。這個地方沒人來過,嚴輝村的人不知道這裡。」
陸臨淵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這片窪地,指著周圍幾處位置,一一交代了這片坡地上能采的東西。
他講了幾種之前教過辨認的藥材,又指了幾處沒教過的。
長在石壁根下的是另一種野生石韋,沿著溪溝邊緣延伸出去的那片是野生的天麻。
」各人找地方試一試,之前教過的那些,自己動手采。不會的就喊我過去看。」
眾人很快散開了。
大柱子蹲在剛才那叢暗綠色植物旁邊,拿手指探了探土,順著莖稈的走向慢慢往下挖。
挖了幾下,根莖露出來了,他放慢了動作,沿著根脈把周圍的土一點一點撥開,等整根完整地起了出來才輕輕抽出來。
他捏著那根根莖看了兩眼,抬起頭來朝陸臨淵的方向喊了一聲:」哥,這個挖得咋樣?」
陸臨淵走過去接過來看了看,斷口乾淨,根須完整,根部扎得深的那一截也保持完好,表層沒有刮傷。
他點頭說了句:」不錯,曬乾了品相好。」
大柱子咧著嘴接回去,拿干布裹好塞進布兜里,下手比之前快了半拍,又蹲回去找第二棵了。
周成選了一棵柞樹根底下,蹲在那裡拿手指探了一圈,然後開始從外圍挖土。
他的動作不如趙老四那麼利落,但是謹慎,每挖一下都要拿手指沿著根部的走向探一遍再落手。
挖到深處的時候卡住了一塊石頭,他放下工具換了只手,把石頭慢慢撬鬆了取出來,然後繼續沿著根須的走嚮往深處剝。
趙老四蹲在石壁根底下,全程沒有抬頭看別人,已經挖出了好幾棵品相完整的黨參,整整齊齊地碼在腳邊的布兜里。
大柱子抽空走過他身旁時彎腰看了一眼,回頭跟周成嘀咕了一句:」老四手底下那個利索勁,我要是再練兩年不一定趕得上。」
周成低著頭回了他一句:」你練一輩子趕上人家的手指頭就不錯了。」
大柱子」嘖」了一聲,沒再接話,又蹲回去挖他手邊那棵了。
陸臨淵在窪地里來回走了一圈,蹲在幾個人旁邊看他們挖,如果挖得不好,自己就挖起一棵做示範。
大柱子倒騰完手頭的貨,端著布兜過來找他看了一眼,他掀開布兜口看了看裡面的幾樣東西。
有黨參,有幾朵灰褐色的菌子,還有幾根斷口參差不齊的石韋根。
他把那幾根斷口不齊的抽出來擱在手心裡捻了捻斷茬:」這種直接掐斷的存不住,下回帶把剪子,貼著根剪,留一段根在上面,來年還能長。」
大柱子接回去看了一眼那幾根斷茬,又放回布兜里了,嘴裡念叨著:」剪子,記住了,下次一定帶著。」
周成在不遠處抬頭接了一句:」你記性行不行?」
大柱子頭也不抬地懟回去:」比你行。」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手裡都沒停。
晌午過後,日頭開始往西偏,坡面上的光線暗了一層。
陸臨淵把人都叫攏過來清點了一遍今天的收穫,各家布兜里都裝了小半兜,品種也攢了好幾樣。
大柱子蹲在地上把布兜里的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擺在自己面前數,數完又一件一件放回去,這老小子炫耀自己的收穫呢。
趙老四和他可不一樣,他的布兜沉甸甸的,裝得比任何人都滿。
他沒有掏出來炫耀,只是把布兜口繫緊了擱在腳邊等著。
大柱子湊過去瞅了一眼,趙老四看了他一眼,把布兜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沒理他。
「防誰呢?我不稀罕。」大柱子嘀嘀咕咕。
陸臨淵蹲在眾人中間,把能教的該教的又補了幾句。
他比劃著名告訴眾人要記住哪幾個位置,以後他們來的時候先找什麼、再找什麼,採到什麼程度該收手。
他說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剩下的路回去自己練。該教的我都教了,能學到多少看你們自己。回去之後找時間多走幾趟,走熟了就是自己的路了。」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往回走。
大柱子走在最前面開路,大福跟在他旁邊走著,小灰已經累趴了,被陸臨淵帶著。
他們開始加快腳步往回趕。
走到村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大半。
老槐樹底下李大爺還在蹲著,看見隊伍遠遠走過來,遠遠喊了一聲:」回來了?」
大柱子走在最前面應了一句:」回來了!」
李大爺拄著拐站起來,看著他們一行人從巷口走進來,又問了一句:」學得咋樣?」
大柱子站在他面前晃了晃肩上鼓鼓囊囊的布兜,拍了拍口袋:」采著了。就是還得練。」
李大爺笑了一下,拐棍在地上頓了一下:」練就行。能練出來就行。」
陸臨淵帶著他們進了自家院子。
大福先溜達到窩門口趴下了,小灰擠在它旁邊縮成一團。
屋裡灶膛的火還燒著,林晚照正坐在炕沿上,聽見眾人喧譁的聲音知道他們應該是採藥回來了。
她想讓張嬸扶著她出去瞅瞅。
張嬸拒絕了,「瞅啥瞅,放心吧,臨淵安全得很!別擔心,你好好休息,我幫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