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遇熊

  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陸臨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餅渣:」走了,前面那片坡上還有好東西。」

  眾人起身跟著他繼續往上走。

  坡面越來越陡,腳下的碎石踩上去嘩啦啦往下滑,得扶著旁邊的灌木枝才能穩住。

  大柱子走得滿頭是汗,棉襖領口敞開了,喘著粗氣:」哥,這坡還有多高?」

  陸臨淵頭也不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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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頂是一片開闊的緩坡地,朝南,陽光把整片坡面曬得暖融融的。

  枯草底下露出大片黑褐色的腐殖土,踩上去又軟又厚,陷進去半指深。

  陸臨淵蹲下來扒開一層枯草,底下露出一叢暗綠色的矮小植物,葉片厚實肥潤,貼著地面鋪開。

  」這個叫地榆。」

  他手指探進土裡順著莖稈往下摸,起了幾寸深才碰到根。

  」止血的。曬乾了磨成粉,刀傷劃傷撒上去管用。采的時候把根須留長一點,斷根了不好活。」

  大柱子蹲在旁邊掏了根地榆起來看,根須掛著的泥土在指尖搓下來一縷:」這東西止血?」

  他湊到鼻子前嗅了嗅:」聞著挺苦的,應該管用。」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地榆收進布兜里,又看了陸臨淵一眼:」哥,咱以後要是常進山,這種救急的東西得多備點。」

  陸臨淵說不用備太多,知道在哪兒長就行了,真要用的時候現采也來得及,採回來就擱身上,跟止血包一個意思。

  大柱子聽完點頭。

  周成在坡面另一邊蹲下來,自己找到了一叢地榆,起出來的根須乾淨完整。

  他把根莖上的土抖乾淨,看了看根須斷面的顏色,抬頭問陸臨淵:」哥,曬乾了之後磨粉,該用什麼磨?」

  陸臨淵說用石臼,沒有石臼用碗底碾也行,碾細了裝進小布袋裡封好口,隨身帶著。

  周成聽完把地榆收好,在旁邊又翻了翻土,把翻鬆的土面重新拍實了。

  眾人沿著坡面散了開來,各自找了地方開始挖。

  趙老四蹲在一塊石頭旁邊起了一棵,根須完整,他沒有多看一眼就收進了布兜里。

  待眾人都熟練掌握怎麼挖了之後,陸臨淵重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把眾人招攏過來。

  」今天差不多了。再往前走就得找地方過夜了。」

  他把眾人帶到坡頂東面一片平坦的草地上。

  草地背靠一面矮石壁,石壁朝南,前面開闊,視線能望到遠處的谷口。

  他繞著那片草地走了一圈,拿腳踩了踩地面,又抬頭看了看石壁頂端有沒有鬆動的石頭。

  」過夜的地方,第一要避風,第二地面要平,乾爽不潮。第三看頭頂,有沒有鬆動的石頭或者枯枝,別睡到半夜被砸到。第四看周圍,有沒有獸道和糞便,要有的話說明是畜生常走的路,就不要選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草地,」這塊地還行,避風,平地,頭頂沒落石,前面開闊,夜裡有什麼動靜都能看見。」

  大柱子聽完伸著脖子看了看周圍的樹叢:」哥,這兒不會有野豬吧?」

  陸臨淵蹲在地上把一塊凸起的石頭搬開,頭也沒抬:」有野豬的話地上會有腳印和拱痕,你這一路看見了嗎?」

  大柱子搖了搖頭:」沒注意。」

  」沒注意就對了,說明沒有。」

  陸臨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各自找地方搭窩。簡單點就行,墊層草蓋上油布,別挨著灌木太近,容易藏東西。」

  十個人開始動起來,撿乾草的撿乾草,鋪油布的鋪油布。

  大福在草地上轉了一圈,蹲在陸臨淵鋪好的乾草旁邊趴下了,小灰挨著大福也趴了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個灰毛球,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看著就要閉眼睡過去了。

  天暗得比想像中快。

  火堆升起來的時候,陸臨淵正往火里添柴,大柱子靠著一棵矮松坐了下來,剛把布兜打開準備摸餅,大福忽然從趴著的地方猛地站了起來,對著對面的灌木叢低吼了一聲。

  它的耳朵完全豎了起來,前爪微微下壓,尾巴從垂著變成了平舉,後腿繃緊了。

  陸臨淵手裡的柴棍停住了。

  」別動。」

  他的聲音不高,十個人同時定住了,沒有人再動一下。

  大柱子拿著餅的手懸在半空,趙老四默默攥緊了手裡的柴刀,蹲在他旁邊的幾個人也跟著屏住了呼吸。

  灌木叢在動。

  不是風吹的,是有什麼東西從灌木叢深處往外擠,壓斷了幾根乾枯的枝條,發出細密的咔嚓聲。

  灌木葉被撥開,一顆暗褐色的腦袋從葉縫裡探了出來。

  腦袋圓寬,耳朵小,鼻頭往前探了一下,翕動著,在捕捉空氣中的氣味。

  野熊。

  大柱子咽了一下口水,後脊背繃得直直的。

  眾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頭熊的腦袋偏了一下,鼻子朝他們的方向轉了轉。

  陸臨淵的目光一直釘在那頭熊身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別跑。別喊。慢慢往後靠,背靠著石壁站成一排,把手裡的東西橫在身前,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

  大柱子第一個動了,他慢慢往後挪了一步,背靠上了石壁。

  其餘人也跟著挪動,逐漸靠攏到石壁前面,排成了一排,各人手裡握著自己的工具。

  熊從灌木叢里完全走了出來,站在火堆照明的邊緣線上,鼻頭朝這邊伸了伸。

  火光在它的毛皮邊緣跳了一下,照出它肩胛骨的輪廓。

  它的體型不小,站直了比大柱子還高出一截,爪子落地的時候雪面上留下幾道深壓痕。

  」它也在看我們。」

  陸臨淵壓低聲音說,右手慢慢抬起,把那根粗柴舉起來橫在身前,讓自己看起來比剛才寬了一圈。

  」別盯著它的眼睛看。看它的肩膀和動作。你盯它眼睛它會覺得你在挑釁。」

  他說著把火堆里一根正在燒的粗柴抽了出來。

  火苗在柴頭上舔著,燒得很旺,在黑夜裡拖出一道明晃晃的亮弧。

  他沒有往前遞,只是把柴舉在身側,讓火光照亮自己這一排人的輪廓。

  熊在原地停住了。

  它往前探了兩步的爪子縮回去了,側過頭往火堆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了回來。

  它的前爪微微抬起,又落回地面,那個動作被陸臨淵的餘光捕捉到了。

  它在權衡,還沒有決定是上前還是轉身。

  」火堆旁邊那個油布卷,拿起來。」

  陸臨淵沒有回頭,」把它抖開。」

  周成蹲下去把油布卷撈起來,嘩啦一聲抖開了。

  暗黃色的油布在火光照映下鋪展開來,把石壁前那一排人的輪廓又放大了一圈,光在油布面上晃蕩著,連石壁上的人影也變得又寬又大。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他這一側的人數看上去多了一倍不止,連大福的脊背也被放大了幾圈。

  熊的後腿挪了一步。

  它側過頭去,停了一瞬,然後往灌木叢的方向開始退,最後緩緩鑽進了灌木叢里。

  枝葉嘩啦響了一陣,終於安靜了,只剩下火堆燃燒的噼啪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大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油布從手裡滑落下去蓋住了腳面,他也沒有去拽。

  」我的天……剛才那熊要是沒走,我估計腿都軟了。」

  周成把柴刀插回腰後,蹲下來靠住石壁喘了兩口氣:」它比我還高半個頭。」

  陸臨淵把那根燒著的柴重新擱回火堆里,蹲下來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粗柴,把火撥旺了一些。

  」這就是進山過夜要有的警覺。剛才咱們在的地方前面有火光、每個人手裡還有傢伙,熊也知道掂量。換成一個人半夜在山裡睡著了,那就是送到嘴邊的肉。」

  大柱子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腰來:」哥,你剛才說不慌的時候,我看你手也沒抖啊。」

  」也抖。只是你沒看見。」

  大柱子笑了,笑得有點虛。

  眾人也跟著笑開了,周成把之前撿的乾草往石壁根下又鋪了一層,趙老四把火堆旁邊的碎石攏了攏,圍了一圈擋風。

  大柱子把自己那塊油布重新撿起來拍了拍灰,又疊好鋪在地上,把布兜擱在上面,開始分餅。

  」今晚分兩班,輪值守夜。」

  陸臨淵把柴刀擱在膝蓋上,」留一個人在火堆邊上坐,聽見動靜就叫醒大家。」

  」那我守上半夜。」周成說。

  」我也上半夜。」大柱子舉手。

  眾人討論著分配好了守夜時間。

  陸臨淵看了看時間,「下半夜守夜的人吃完東西趕緊休息會兒,別睡太死了。」

  守下半夜的人見此趕緊加快速度吃完東西,然後躺下眯起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