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進山

  天沒亮透,老槐樹底下的人已經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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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大柱子蹲在樹根邊上,腳邊擱著新打的草鞋和一把鐮刀,正把烙餅往懷裡塞。

  周成和沒睡醒一樣,靠著樹幹站著,懷裡那隻布口袋鼓鼓囊囊的,他拿手按了按,確認繫繩沒松。

  其餘幾個人也都到了,有的挎著布兜,有的背著麻袋,蹲在樹根邊等著。

  大福蹲在陸臨淵腳邊,尾巴時不時掃一下地面。

  小灰縮在大福身後,把大半個身子藏在大福的陰影里,只探出半個腦袋左右張望,看了看這些陌生的面孔,又縮回去了。

  」人齊了沒?」

  陸臨淵掃了一圈。

  大柱子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齊了齊了,哥你走前面,我們跟著。」

  陸臨淵轉身往南坡方向走,身後十個人跟上來。

  大福走在隊伍最前面,腳步比人還快兩步,小灰貼著大福的後腿小跑著,一大一小兩個灰毛球並排走在前頭。

  隊伍從村口拐上進山的小徑,腳下是化了大半的泥路,踩上去軟乎乎的。

  過了獐子溝口,路開始往上走。

  陸臨淵放慢了步子,邊走邊往兩邊的坡面上掃。

  」走這條路安全。青石崖那條路上個月我來踩過,坡面朝南,貨多,地也穩,沒有碎石子滑坡。」

  他指了指前方一條岔路口,」別走左邊那條,那邊去年塌過,開春雪化了土層松,容易滑。」

  大柱子探著腦袋往左邊岔路看了一眼,咂了咂嘴:」乖乖,那坡看著就陡。」

  大福也順著陸臨淵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耳朵動了動,又轉回頭繼續走路,小灰跟在它後面跑了一段,跑幾步停下來聞聞路邊的草根,再顛顛地追上去。

  走了一陣,陸臨淵在一面朝南的緩坡前停下來。

  坡面上覆著一層枯黃的矮草,草根底下露出一塊塊淺褐色的地面。

  他蹲下來扒開一叢枯草,露出下面一根細長的莖稈,頂端分叉,葉面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

  他手指探進土裡,順著莖稈往下挖了幾寸,起出一截黃白色的根莖。

  」黨參。」

  他舉起來讓大家看,拿手把根莖表面的泥搓了搓,」看到這種莖稈沒?頂端分叉、葉面有絨毛的,十有八九是黨參。」

  大柱子湊過來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那根莖的斷面,指尖沾了一點滲出來的汁液,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有點甜。」

  」對,甜的說明年份足。嫩的沒味。采的時候從外圍往下挖,先把土撥開,看見根須走向了再動手。」

  陸臨淵蹲在那裡又挖了一棵,把挖的過程放慢了,一棵黨參完整地起了出來,根須沒有斷裂,表皮完整。

  他把根莖上的土抖乾淨,從懷裡掏出一塊干布裹好,放進背上的布兜里。

  大柱子蹲在旁邊從頭到尾看完,自己也蹲下來找了附近一叢類似的莖稈試著挖了一棵。

  起出來的時候根須斷了兩根,他沒太在意,把斷須在土面上比了一下,又轉頭看陸臨淵的動作。

  陸臨淵蹲過來把他挖斷的那棵拿起來看了看,指給他看斷面的位置和斷須的處理:」斷了的根須回去之後要剪齊,切口才能收干。留著斷茬容易爛,整根就糟蹋了。」

  大柱子聽著直點頭。

  周成蹲在另一側自己找了一叢挖,起出來的品相比大柱子的整不少。

  他抬頭把挖好的根莖晾在腳邊的乾草葉上,側過頭來問了一句:」臨淵哥,黨參曬多久能收?」

  陸臨淵說七到十天,看天氣,捏著硬了就行了。

  周成聽完把那根黨參用干布裹好也塞進了自己的布兜里。

  趙老四蹲在稍遠的地方,一句話沒說,手裡的動作穩得很,從探土到起根一氣呵成。

  大福趴在他腳邊等著,尾巴貼在地上,偶爾動一下。

  小灰在周圍跑來跑去地嗅著地面,跑兩步停下來用爪子刨兩下土,好像在學著找什麼。

  」那邊那棵大的菌子誰認識的?」

  陸臨淵站起來掃了一圈,朝旁邊一棵倒木指了一下。

  倒木根部長著一簇灰褐色的菌蓋,大的有巴掌寬,邊緣微微捲曲。

  大柱子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拿手指碰了一下菌蓋邊緣:」這能吃不?」

  」能吃。松樹下長這種顏色的菌子通常都能吃,但顏色特別鮮艷的別碰,吃了拉肚子。這種灰褐色、邊緣捲起來的是松菌,炒肉燉湯都行。」

  陸臨淵走過去蹲下來把菌子從樹根上掰下來,斷口露出白色的肉質。

  」采的時候從根部掰,別拽,一拽就把底下的菌絲拽斷了,來年就不長了。」

  大柱子聽完也在附近一棵倒木根下找到了一簇,掰了兩朵,舉起來給陸臨淵看了看,得到確認之後才把它們輕輕放進布兜里,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土,抬頭的時候咧嘴笑了一下。

  隊伍走走停停,陸臨淵一路帶著他們認了好幾樣東西。

  在一棵老柞樹底下找到了一簇木耳,大柱子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問周成:」這個跟咱們家灶台邊發的那個是不是一樣的?」

  周成說:」灶台邊長的是霉,這個是木耳,不一樣,你別瞎說。」

  大柱子嘿嘿笑了一聲,繼續蹲著看了。

  大福一路上都沒怎麼跑遠,始終走在陸臨淵前面幾丈遠的地方。

  遇見岔路就停下來回頭看一眼,等隊伍跟上了再繼續走。

  快晌午的時候,隊伍在一棵大松樹底下歇腳。

  大柱子靠樹坐著啃餅,吃完了把餅渣拍乾淨,伸手摸了一把蹲在旁邊的小灰的腦袋:」這小崽子跟著走了一上午不累啊?」

  」比你能跑。」陸臨淵說。

  大柱子也沒反駁,撓了撓頭,又啃了一口餅。

  大福趴在他腳邊的草地上曬太陽,小灰挨著大福趴下了,舔了舔自己的爪尖,閉上眼,呼吸勻長。

  陸臨淵倚著樹根喝水,看了大福一眼,又看了一眼靠在它身邊縮著的小灰。

  」歇夠了就走。」

  陸臨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餅渣,」前面還有段坡,那邊有好東西。」

  十個人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大福最先站起來甩了甩毛,小灰也跟著站起來,顛顛地跟在大福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