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收拾完的第二天，陸臨淵趁著日頭好，直接朝著老槐樹的方向走去。
李大爺雷打不動地蹲在樹根邊上曬太陽，拐棍橫擱在膝蓋上，菸袋鍋子正冒著細煙。
看見陸臨淵過來，老頭把菸袋從嘴裡拿開，側了側身子讓出旁邊一塊乾淨點的石頭。
」來了？坐。」
陸臨淵坐下來，沒有拐彎抹角，把想法說了一遍。
采草藥、摘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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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只管采，他來兜底。
他說的時候語速不快，邊講邊用手比劃了幾下流程，從村里組織教學到采貨再到怎麼出貨，每一條都交代得清楚。
李大爺沒有打斷他，菸袋舉到嘴邊又放下來。
等他說完，老頭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擱在膝蓋上。
他沒有馬上接話，眯著眼往大山看了好一會兒，拐棍在地上輕輕點了點。
過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你這話當真？」
」當真。」
」教他們認貨、怎麼采法、如何進山安全，這些你都肯教？」
」肯。他們採回來的東西我來處理，賣掉之後，我只拿中間的費用。大頭歸他們。」
李大爺拍了一下膝蓋，才抬起眼來，眼眶周圍微微泛著一點濕意。
他說著把拐棍往地上一頓：」以前咱們村守著這片山，年年只能看著隔壁幾個村的人進山采貨賣錢。咱們的人進去，認不得東西，挖回來也不知道怎麼弄，曬成柴火棍一樣的干條，拿去鎮上人家都不收。你說教他們認貨、教他們采法……」
他又頓了一下，把拐棍從地上拔起來重新拄好，」他們要是真能學會，那是把一輩子的飯碗端穩了。」
陸臨淵點了點頭：」但有個條件。」
李大爺看著他：」你說。」
」人得挑。不怕笨，不怕學得慢，但人品要正。」
陸臨淵很認真地跟李大爺商量。
「我教的這些，都是我自己在山上摸爬滾打攢出來的經驗。我把地方告訴了他，他知道哪片坡上有東西了，轉身自己去采了自己去賣，不跟我這邊走貨了，這種人我是不願意交的。」
李大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菸袋舉起來又放下了，最後把煙杆擱回膝蓋上，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你放心」之類的話，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那你跟我說說，你心裡有什麼標準，回頭我好照著篩人。」
」之前巡夜的那幫人可以先問問，他們跟我一起守過夜，脾氣秉性我摸得著。周成老實本分，趙老四悶頭幹活不耍滑，大柱子雖然話多但心正。這幾個人是靠得住的。」
李大爺聽完，菸袋又舉起來了一回，這回他抽了一口，把煙咽下去才開口。
」這些人我熟，行，我挨個去跟他們說。另外我再在村里喊一喊，看看還有誰願意來。人多一點也好，萬一有人臨時來不了，還能輪換。」
陸臨淵站起來之前又說了一句：」來的人不用多，一二十個就行。關鍵是穩，能堅持干。別采兩天嫌累就不來了，那樣我這邊收不上來量，等於白忙活。」
」這個你放心，我說的時候把醜話說在前頭，願意來就踏踏實實幹，幹不了別占著位置。」
李大爺又抽了一口煙，把菸灰彈在腳邊的地上。
聲音裡帶著些鬆動：」我雖然老了干不動了，但能在旁邊給你們搭把手幫襯幫襯也挺好。」
陸臨淵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李大爺在身後又喊了一聲：」臨淵！」
他回頭，老頭還坐在樹根底下，手裡攥著菸袋，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這事要是真能成，咱們村往後就有盼頭了。」
當天下午李大爺就拄著拐挨家挨戶走了一遍。
先去的周成家，周成正在院裡劈柴，聽李大爺說完把斧頭往木墩上一擱，蹲在門檻上聽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行，我去。臨淵哥帶咱們巡夜，教了那麼多本事，現在他要幹這事，我肯定去。」
李大爺又去了趙老四家，趙老四蹲在院子裡補漁網，聽完之後抬頭看了李大爺一眼，悶聲說了句：」算我一個。」
到傍晚的時候，老槐樹底下陸續來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
來的都是村裡的青壯年。
李大爺拄著拐站在人群前面把規矩說了一遍。
採藥隊聽陸臨淵調遣，教啥學啥，採回來的貨歸陸臨淵統一處理，利潤大頭歸采的人，陸臨淵只拿加工和跑腿那一塊。
他還特意加了一句：」願意來的就踏實幹，幹不了別占位置，采兩天就不來的人趁早別報名。」
底下有人笑了，一個蹲在牆根下的後生接了句：」李大爺您放心，我要是偷懶，您拿拐棍抽我。」
旁邊的人跟著笑起來，有人拍了拍那後生的肩膀，說你可記好了，到時候別跑。
李大爺也笑了，拐棍在地上頓了一下：」那行，想參加的來我這報名。」
陸臨淵從巷口走過來的時候，看見樹底下蹲滿了人。
他走過來在人群外圍的牆根底下蹲下了，有人看見他來了，從人群里往外挪了挪，喊了一聲：」臨淵哥來了。」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接連偏過頭來看他，有人朝他點了點頭，有人喊了他一聲。
陸臨淵和李大爺站在了一塊，對著人群說道：「李大爺應該把要求都說了，願意來的先報名，報完名等我組織大家教學一部分有關草藥的理論知識。」
眾人紛紛跑到李大爺這來報名。
陸臨淵看了一眼這烏泱泱一片，跟李大爺打了聲招呼。
「我就先回去了，李大爺，晚照一個人在家行動也不方便。」
「快去快去，這裡我來幫你把控。」李大爺聽到林晚照一個人在家裡，趕緊催促他回去。
陸臨淵回屋的時候，林晚照正坐在炕上休息。
她聽見陸臨淵進門的動靜，從炕上起來，然後把案板上那碗薑湯端過來遞到他手裡。
」李大爺那邊說好了？」
」說好了。」
他喝了一口薑湯，靠著灶台邊站了一會兒，」等李大爺篩選一遍之後我帶人認貨。」
」多少人？」
」我跟李大爺說暫時只要十個，人多也不好教學。」
她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偏過頭來看他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以後你就在村里忙活，不用進山了。那挺好的。」
「開春需要帶他們進一次山，實地教學一下，之後就不用頻繁進山了。」
陸臨淵跟林晚照解釋道。
「到時候我拜託張嬸幫我照顧你一兩天。」
「好吧，到時候也帶帶大福和小灰去吧，大福在你們也安全點。」
林晚照指了指大福。
「沒問題，到時候我也帶它去走一走，把它帶回來這麼久了，還沒有親自帶它進山逛一逛呢。」
陸臨淵思考著到時候進山該去哪裡實地教學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