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幼狼慢慢緩過來了。
頭兩天它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縮在炕沿邊上的棉布墊子裡,體溫是有了,醒著的時候會微微睜眼,但沒什麼力氣動彈。
可把林晚照給擔心壞了。
米湯還是得拿勺子撬開嘴輕輕往裡灌。
灌到第三天上午,林晚照把勺子送到它嘴邊的時候,它自己張開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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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微微的一道縫,舌頭在勺沿上舔了一下,又閉上眼不動了。
林晚照激動得回頭沖陸臨淵說了一聲:」它知道吃了!」
之後一天比一天好。
第四天它開始撐著前腿往前挪,挪兩步歇一歇。
第五天後腿能用上勁了,顫巍巍地撐起來,走兩步就歪倒。
到第六天它就已經能慢慢走完從炕沿到門檻那截路了。
走得不快,四條腿像四根細柴棍撐著,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跟小熊不一樣。
小熊那會兒傷好了之後滿院子亂竄,追草繩撲雪塊,把自己埋進雪堆里只剩一個屁股露在外面。
這隻幼狼安靜得多,醒了就趴著,腦袋擱在前爪上,看陸臨淵進進出出。
它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濕漉漉的,林晚照蹲下來摸它耳朵的時候它就閉上眼不動了。
雪已經融得差不多了。
天氣也變得晴朗起來。
小熊開始繞著院子跑了。
一圈一圈,從院牆這頭跑到那頭,跑累了趴下來喘氣。
有時候它會跑過幼狼身邊,步子放慢半拍,低頭嗅一下幼狼的後背,又繼續跑。
幼狼被它嗅得耳朵往後抿一下,又放平了,繼續趴著不動。
陸臨淵有天晚上坐在門檻上歇腳的時候,往屋裡掃了一眼。
小熊趴在炕腳,身體占了小半塊地面,腦袋頂著炕沿的木框。
它翻了個身,肚皮蹭著地面轉不開,縮了好幾下才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那隻幼狼縮在炕沿另一頭,裹在棉布墊子裡,整匹狼攏起來跟個抱枕差不多大。
屋裡裝不下這兩個小傢伙了。
他開始琢磨在外面搭兩個窩的事。
第二天吃過早飯,他把院裡那些堆了半個冬天的木頭挑了幾根出來。
松木、柞木都有,去年秋天砍的。
他蹲在牆根底下劃了兩塊地方,一塊在東邊朝陽的位置,一塊在挨著柴房的那面矮牆旁邊。
他拿木炭在地上畫了兩道線,又站起來來回走了兩趟,比了一下兩個窩之間的距離。
不能離太遠,得有照應,也不能挨太緊,免得大福翻身把幼狼的小窩擠歪了。
他最後在牆根選了一處開闊平整的泥地,泥地曬得乾燥,視野也開闊。
院牆不高,大福能趴在門口看巷子口,也能隔牆聽見屋裡灶台邊的動靜。
他從牆根那邊的木料堆里翻出了幾塊厚木板,開始比劃尺寸。
林晚照端著碗水從屋裡出來,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
她看見他蹲在地上拿手比來比去,木板鋸了半截又比了一遍,來回折騰了好幾趟才終於落了鋸。
」你要給它倆搭窩?」她問。
」嗯。屋裡擠不下了。」
他停下來拿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指著那兩塊已經清出來的牆根說,」一個給熊住,一個給狼住,挨著牆根搭,上面加個斜頂,下雨淋不著。」
「可以呀,挺好的。小熊體型開始變大了,確實炕上有點容納不了它了。」
林晚照很贊同。
她看了片刻,抬眼看著陸臨淵說:」名字你取了沒有?它倆不能一直沒有名字呀。」
陸臨淵停下手裡的活。
他擱下木料,想了片刻:」沒取,媳婦你想個唄。」
」都養這麼久了,」
她蹲在牆根邊上說,」也不能老喊'小崽子''那團灰毛'。」
她說著看了看遠處趴著的小熊。
小熊攤在乾草墊子上,耳朵垂著,呼吸把腹毛吹得一起一伏。
」小熊叫大福,」她說,」它是在雪地里撿回來的,命硬,活下來了,該有點福氣。」
她又看向旁邊那團蜷著的灰毛,」小的那個……灰撲撲的一團,就叫小灰吧,好記。」
她說完看著陸臨淵,像是在等他點頭。
他沒什麼意見,反正就是個稱呼。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兩個名字,大福,小灰。
他蹲著把木料翻了個面順口應了句:」那叫大福、小灰吧,名字挺好聽的。」
下午陸臨淵開始鋸木頭。
鋸末子落了一地,白花花的鋪在泥地上,大福溜達過來嗅了嗅,打了個噴嚏,又溜達開了。
小灰趴在門檻邊看著他幹活,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隨著他的動作來回移動,偶爾眨一下,始終沒有閉上過。
林晚照從屋裡端了一碗水出來擱在牆根的木料邊上。
」大福。」她叫了一聲。
大福的耳朵轉了轉,尾巴尖掃了一下地面,沒有走。
她又叫了一聲,」大福。」
它蹲在原地沒有動,但是耳朵朝她的方向轉著。
它聽見了,也知道了那是它自己的名字。
晚上吃完飯,陸臨淵把鋸好的木板靠牆立好,又拿繩子捆了一道防止被風吹散。
林晚照端著一盞油燈從屋裡出來,燈在他旁邊擱下,她在他旁邊的條凳上也坐下了。
油燈把牆根下那兩片空出來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大福趴在院牆旁邊的草墊子上,已經團成一個灰黑色的球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的。
小灰沒睡,趴在門檻邊的泥地上,腦袋擱在前爪上,那對灰藍色的眼睛在燈火里亮晶晶的。
林晚照坐在條凳上看著那兩個小東西,看了一會兒偏過頭來:」小灰恢復得挺好。就是太瘦了,得補一陣子。」
陸臨淵嗯了一聲:」明天給它剁點肉末拌粥。」
」大福也得補,它最近跑得多,瘦了一圈。」
」它自己會找吃的。今天還在南坡那邊逮了只老鼠,不能太慣著它了,太胖了不好。」
「好吧。」林晚照嘟著嘴回答道。
「明天再做吧,天都黑了,咱們休息休息。」
林晚照站起來回屋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陸臨淵還坐在條凳上,面前那兩堆木料在油燈光里擺著。
牆根下面已經清出了兩塊平整的泥地,明天釘上木板蓋上頂,上面壓一層乾草,就是兩個窩了。
「好的,媳婦你先去躺著休息會。我搞完這一點就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