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幼狼

  之後的日子,小熊好像摸著了門路。

  頭一回跑出去叼了根黃芪回來,被張嬸攔了一道,說那東西孕婦不能碰。

  可它不懂這些,它只知道跑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東西往人跟前一放,家裡人就會蹲下來摸它的腦袋。

  對它來說,這大概就是它表達心意的方式。

  它覺得自己也是家裡的一員,想為家裡多做點貢獻。

  之後隔三差五它就會不在家。

  林晚照早上起來沒在炕腳看見那團灰毛球,站在門檻邊往外張望了兩眼,回頭跟陸臨淵說,」那小崽子又跑了。」

  語氣比最開始穩當多了,一點也不擔心,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習慣了的事。

  陸臨淵正在院子裡劈柴,聽了也沒停手,把斧頭掄下去劈開一根松木才直起腰來回了一句:」由它去吧,傍晚自己就回來了。」

  果然,天擦黑的時候柵欄門響了一聲,一個灰撲撲的身影鑽進來,嘴裡叼著一根白褐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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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它不往屋裡跑,先要跑到陸臨淵腳邊把東西擱下來,仰頭看他,尾巴甩得跟風車似的。

  陸臨淵彎腰撿起來一看,是幾根連在一起的乾枯根莖,掰開一小段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苦中帶涼。

  他把那幾根根莖收進柜子里,蹲下來拍了拍熊腦袋:」這又是從哪拱出來的?」

  熊的耳朵動了動,轉頭去舔自己前爪上沾的泥了。

  林晚照有一次看見他蹲在柜子前頭整理那些東西,撐著腰湊過來看了一眼。

  她沒有伸手去翻,就是站在他身後低頭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這小東西還真挺有靈性的,隔三差五就叼回來一點藥,也不叼沒用的東西。」

  「等開春了把它叼的這些給賣了,還能賣點錢呢。到時候給它吃頓好的,畢竟也是它的功勞。」

  陸臨淵把櫃門關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頭看那團灰毛球正趴在門檻邊打盹。

  「可以啊!必須得好好獎勵它一下。」林晚照笑著說道。

  這天中午,飯剛吃完,陸臨淵正蹲在院子裡洗碗。

  他拿干布擦碗的時候聽見柵欄門響了一聲。

  他抬頭,小熊跑進院子裡,步子跟往常不一樣,顛顛的帶著一股子慌勁兒,四隻爪子落地的節奏比平時快。

  它嘴裡叼著一團灰撲撲的東西,那團東西軟塌塌的,垂在它嘴兩邊,隨著它跑動的節奏一晃一晃的。

  陸臨淵放下手裡的碗站起來,往它跟前走了兩步才看清。

  它嘴裡叼著的不是草藥,是一匹幼狼。

  灰黑色的毛,瘦得肋骨一根根凸著,四條腿耷拉下來,腦袋垂著。

  整隻幼狼蜷成一條,眼睛微閉,胸口正微微起伏。

  陸臨淵沒動,蹲下來看著熊。

  熊把那匹幼狼擱在他腳前的地上,往後退了半步蹲下來,仰頭看著他。

  它跑得有點喘,舌頭頂在嘴皮子外面,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它的眼神跟叼草藥回來時一模一樣,耳朵微微朝前傾著,下巴抬起來對著他,像是在說:我把它帶回來了,你看看它。

  陸臨淵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團蜷著的灰毛。

  它的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隔好幾秒才動一下胸口,眼睛糊著半開不開。

  」你這回可叼了個了不得的東西回來了。」陸臨淵咂巴著嘴。

  熊的尾巴動了一下,耳朵抿了抿,蹲在原地沒有動。

  林晚照在屋裡聽見外面動靜不對勁,扶著門框走出來看了一眼。

  她看見陸臨淵蹲在地上,面前蜷著一團灰撲撲的東西。

  她又看了看蹲在旁邊的小熊,熊正好也歪頭看她,表情和往常那種」我幹了件好事你快誇我」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是啥?」她問。

  」狼崽子。快沒氣了。」

  「這小熊崽子,前幾天剛說完每次叼回來的都是草藥,也不叼沒用的東西,沒想到今天就給咱叼了個這東西回來!」

  她扶著門框站了兩秒,快步走回屋裡拿了一塊干棉布出來,蹲下來把那匹幼狼裹進布里,托在手裡掂了掂,跟掂一隻貓差不多重。

  」你去村西頭把老趙叫過來,他治過牲口,有點辦法,看能不能救活它。」

  陸臨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好的,我現在就去。晚照,你在家好好待著。」

  村西頭老趙正蹲在院子裡修一把鋤頭,聽陸臨淵說完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擦了擦手跟著他往回走。

  進了門,他看見炕沿上那團裹在棉布里的灰毛。

  他走近了蹲下來,翻開棉布看了一眼幼狼的牙口,又輕輕掰開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把後腿的骨頭走向摸了一遍。

  」這是餓成這樣的,再加上天氣冷給凍的。」

  老趙指了指幼狼後腿內側一道結了血痂的口子,」還有傷,不深,但拖得時間久了,裡面發炎了。得先給它灌點溫的,再清創上藥,能不能活過來看它自己。」

  林晚照已經燒了溫水端過來擱在灶台上。

  老趙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小瓶藥粉和一卷乾淨的紗布,坐在灶台邊忙活了小半個時辰。

  幼狼全程都沒怎麼動,只在灌溫水的時候喉嚨里輕輕抽了一下,除此之外一聲都沒有出,像是連叫的力氣都沒了。

  老趙收工的時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藥粉,看了看炕沿上那團裹在棉布里剛上了藥裹了紗布的幼狼。

  」這兩天餵點溫的米湯或者稀粥,別給硬食。傷口三天換一次藥,要是它開始找吃的了,就說明有戲。要是三天不吃不喝,那就白費功夫了。」

  陸臨淵點了點頭,送老趙出門的時候又問了句需不需要付診金。

  老趙擺了擺手,說等治好了再說,走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炕沿上那團棉布裹著的幼狼縮在最暖和的位置,胸口起伏的節奏比剛才稍微穩了一些,雖然還是很淺很慢,但終於不是隔老半天才動一下了。

  小熊蹲在炕腳,前爪搭在炕沿邊緣,下巴擱在爪子上,看著棉布里那團灰毛,耳朵微微朝前傾著。

  它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那團棉布,看起來它也很關心這小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