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子聽完陸臨淵說要出去找熊，把棉襖袖子往上一擼，二話沒說跟著出了門。
兩個人沿著村外的路走了一趟，又繞到南坡背面那面土坡上看了看。
雪地上有爪印，朝北去的，三三兩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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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淵蹲下來看那道爪印，指頭貼著邊緣比了比，大小對得上。
」是它。早上往北邊走了。」
大柱子踮腳往北瞅了一眼：」那邊就是林子了，要是真進林子了那可就不好找了。」
」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吧。」
兩人沿著爪印的方向走了大半里地，爪印在一塊坡地前面斷了，前面是一片枯草覆蓋的緩坡。
陸臨淵停住腳步，正打算調頭回去，大柱子忽然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手指著遠處坡面上的一個灰點。
」哥你看！那兒！」
坡面上蹲著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四條腿撐著，遠遠看見他倆就站起來了，顛顛地往下跑。
跑近了才看清嘴裡叼著一根黑褐色的東西，那根東西彎彎曲曲的，拖在雪面上刮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它跑到陸臨淵腳邊把嘴裡那根東西往地上一擱。
腦袋在他褲腿上蹭了兩下，尾巴尖甩得飛快，喉嚨里咕嚕咕嚕響著。
大柱子蹲下來把那根東西撿起來拿手指捏了捏斷面，又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抬起頭來看著陸臨淵：」哥，這是黃芪吧？咱們家去年院裡曬過的那種，顏色就是這個樣子的。」
陸臨淵蹲下來接過那根干透的黃芪根，拇指順著鬚根捋了一遍，斷口乾透了，確實是他認得的東西。
熊的鼻子靈，大冬天的凍土又硬又厚，它硬是把浮土和碎冰拱開叼了出來，跑了這一路。
他伸手拍了拍熊腦袋。
「沒白養你啊。」
熊被他拍得眯起眼，喉嚨里咕嚕聲更響了，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把碎雪掃得乾乾淨淨。
他站起來把那根黃芪揣進懷裡，彎腰把熊夾起來掂了掂。
熊被他夾著也不掙，四隻爪子垂著，腦袋搭在他手臂上，眯著眼喘氣，爪子在半空中動了動，又垂下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大柱子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偏頭看一眼那隻垂著爪子的熊。
「哥，這小熊崽子真的是神了。是不是知道嫂子肚子裡有娃了，專門跑出去找東西給嫂子補身子？」
陸臨淵沒接話。
熊腦袋從他胳膊彎里伸出來，往他肩膀方向拱了一下，又把腦袋縮回去搭穩了。
到家的時候他還沒推開柵欄門，林晚照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披著棉襖，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搭在肚子上，遠遠看見他夾著那個灰撲撲的身影走過來。
熊從他胳膊上滑下來落了地，顛顛地跑到她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
林晚照低頭看了它好一會兒，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手指順著耳根後面的毛捋了又捋。
她蹲著看著它，聲音不高不低，又輕又緩：」你跑哪兒去了，我都快急死了……」
熊被她揉得眯起眼，鼻尖朝她手心拱了拱，尾巴尖輕輕掃著地面。
她手指輕輕捏了捏它耳根，」以後要出去跟我打個招呼，聽到沒有？至少讓我知道你自個兒往哪去了。」
熊安靜蹲在她面前，下巴微微抬著，任她揉了好一陣。
她站起來的時候伸手扶了一下門框，膝蓋彎了彎才站直。
陸臨淵在身後扶了一把她的胳膊肘，等她站穩才鬆手。
她偏過頭來問他：」在哪找著了？」
」跑北坡去了，還走挺遠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根黃芪根遞過去，」叼了這個回來。」
林晚照接過來看了看，看著那根干透的黃芪根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藥根握在手裡，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隻又蹲回她面前的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它這是……想給我補身子？」
」大柱子說它可能聞著味了，知道這玩意兒有用。」
她沒再說話，攥著那根黃芪轉身進了屋，走到窗台邊把那根藥根擱在窗台上。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熊也溜達進屋裡在炕腳它那草墊子上轉了轉，又縮成一團趴下了。
陸臨淵蹲在灶台前把火撥了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準備做飯吃。
火苗重新旺起來的時候，院牆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推柵欄門的聲響。
張嬸人還沒進屋，聲音先進來了。
」臨淵！我聽大柱子說了！說你家那熊崽子跑出去叼了根黃芪回來？說是要給晚照補身子？」
她推門進了屋，手上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菜，菜葉子在灶台邊飄了一片出來。
她站在灶台前頭看了陸臨淵一眼，把手裡的菜往案板上一擱。
」臨淵我跟你說，黃芪那東西你千萬別給晚照吃！她這都七八個月了，孕晚期碰不得那個。黃芪活血走氣的，孕晚期吃了容易動胎氣，到時候提前動了要早產可怎麼辦？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她這身子現在金貴著呢，不能瞎補。」
陸臨淵把灶膛里的柴架穩了，走到窗台前拿起那根黃芪看了看。
」張嬸你放心，我就是看著它叼回來的東西，沒打算給晚照吃。黃芪活血走氣的勁兒我知道，孕晚期不能碰。藥補不如食補，魚湯肉粥我給她做著，日常吃好了比啥都管用。這根我是留著回頭給我自己泡水喝的，不給她碰。」
張嬸聽完點了點頭，那層繃著的勁兒松下來了。
」那我就放心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有時候不懂這些，啥好的都往上堆，反倒出問題。孕晚期安安靜靜的最要緊，別亂吃亂動的。行了，我回去了，鍋里還燉著湯呢。」
她往外走的時候經過林晚照身邊，又側過頭看她一眼，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你要是想補身子了跟我說，我給你燉點魚湯，那個對孕婦好。」
她拍了拍林晚照的手背，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炕腳窩著的那團灰毛球。
」這小東西倒是會疼人，可惜疼錯了地方。以後叼條魚回來就對了。」她笑著擺了擺手，推門出去了。
院牆那邊傳來推門關門的聲響，陸臨淵走回灶台邊坐了下來。
」張嬸也是好心。」她說，」她跑過來提醒咱，也挺好的。」
」是挺周到的。」
」那這根黃芪，」她側過頭來看他，
」你自己留著泡水喝。你最近夜裡總醒，喝點黃芪水也好提提神。」
她捂了捂嘴，」回頭告訴那小崽子一聲，讓它下次叼條魚回來，也比叼根藥強。」
陸臨淵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嗯了一聲。
要是叼條魚回來，那這小崽子是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