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就這樣慢慢磨過去了半個月。
白天開始慢慢變長,屋檐下的冰溜子短了一截又一截,夜裡凍上,第二天中午又化開。
村子裡的日子慢慢穩了下來。
半個月裡還是來過幾回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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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是兩頭山豹在村東竹林外圍轉悠,被巡夜的趙老四碰上了,他帶人按照陸臨淵教的法子點了火把舉著往前走,沒喊沒跑,山豹轉了兩圈自己走了。
還有一回是幾隻落單的狍子誤打誤撞進了村南的菜地,周成帶人敲著鐵盆把狍子趕出了村口。
後來陸臨淵又帶著他們在村子外圍補了幾處陷阱和絆索,那幾個進村的路口能封的封了,封不上的就布了草繩和鈴鐺。
慢慢地,夜裡除了風聲和偶爾的狗叫,再沒有別的大動靜了。
巡夜的人輪換著來,人也從最初的幾個人慢慢擴充到了十幾個,分成幾班倒。
村里年輕一輩的跟著陸臨淵學了不少東西。
李大爺坐在老槐樹底下逢人就夸,說咱們村這些後生有出息了,知道怎麼護著自個兒的地盤了。
這天陸臨淵帶著大柱子又出去抓了幾條新鮮魚回來準備煲湯。
剛到家的時候,林晚照正坐在炕沿上剝花生。
她如今彎腰已經沒那麼利索了,得把裝花生的簸箕放在膝蓋上,一顆一顆地剝,剝出來的花生仁擱在旁邊的粗瓷碗裡。
她聽見他進門也沒抬頭,把手裡那顆剝好的花生仁放進碗裡,拍了拍手上的碎皮。
「回來了?鍋里給你留了飯。「
陸臨淵把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走過去看了看炕沿上那碗花生仁,小半碗了,個個飽滿紅亮。
「你別坐這兒剝了,腰受不了。「
「又不是蹲著。坐著剝,累不著。「
她又拿了一顆,拇指一掐殼就裂開了,花生仁滾出來落進碗裡,「張嬸上午來過了。「
「她說啥?「
「說是讓我注意點臨產的事。她生過三個,懂這些。跟我講了好一陣,什麼時候該叫接生婆、產前吃啥東西、準備哪些布和熱水、到時候怎麼喘氣怎麼使勁。她怕你到時候手忙腳亂的,讓我提前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個底。「
林晚照說著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彎了彎又收回去,「你別到時候比我還慌就行。「
陸臨淵蹲在灶台前盛了碗飯,端著碗靠灶台邊站著吃了一口。
他聽了她的話,嚼了兩下咽了,也沒抬頭看她。
「放心,我早就跟接生婆打好招呼了。村東頭王婆子,上回張嬸幫我去跟她說好了。她說到時候提前兩天過去叫她就行。「
陸臨淵吃完飯站起來,收起了碗筷。
林晚照手裡的花生殼扔進腳邊的笸籮里,又拿了一顆,「張嬸說讓你最近幾個月別往山里跑太遠,萬一我這兒有動靜你回不來就麻煩了。「
陸臨淵扒了一口碗裡的飯,嘴裡嚼著,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嗯。不往遠走。「
她剝花生的動作停了停,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最近不忙巡夜的事了?「
「輪著排了。周成趙老四他們都能撐住了,我在家也待得住。南坡那邊的籬笆前兩天重新紮了一遍,參坑澆了水蓋了草帘子,等開春就行了。「
他把洗完的碗擱在案板上,走過去看了一眼炕沿上那碗花生仁,伸手抓了一顆扔嘴裡嚼了,「你別剝了,明天我給你煮花生粥。「
「你煮的粥總糊鍋底。「
「那是以前。「
「上回還糊了。「
陸臨淵沒接話,把地上的花生殼歸攏了掃進簸箕里。
她坐在炕沿上繼續剝花生,一顆一顆的,動作慢悠悠的,指甲蓋被花生殼磨得發亮。
林晚照打了個哈欠,手裡的花生殼沒捏緊掉了一顆在炕沿上,她低頭撿起來。
他看了她一眼,走過去把她膝蓋上的簸箕端開擱在案板上。
「別剝了,去歇著。「
她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半簸箕花生,張嘴想說什麼,他站在案板前面擋著她視線,沒讓開。
她看了他兩秒,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擱在炕頭上了。
「好吧,那我再去歇會,也確實感覺有點累了。」
林晚照乖乖地躺炕上準備休息會。
陸臨淵則繼續剝著花生。
剝著剝著,陸臨淵感覺屋裡少了點啥東西。
想了想,小熊呢?
「那小崽子呢,咋在屋裡沒看到它。」
林晚照翻身起來,「遭了,你看看小熊在院子裡沒。白天我看它挺鬧騰的,想出去,我就讓它在院子裡溜達溜達,結果給忙忘了。」
陸臨淵趕緊走到院子裡尋找起來。
林晚照也睡不著了,撐著肚子也起來跟他一起找。
找了大半天,隔壁鄰居也問了一遍,都說沒看到。
「完了完了,都怪我。它不會跑丟了吧。可千萬別竄到別人家裡去搗亂啊,不然別人看它是這么小的熊,肯定會拿東西打他的。」
林晚照越來越著急。
陸臨淵安撫著她,扶著她進屋。
「放心,它沒那麼調皮,可能是因為傷好了,回大山里去了吧。」
陸臨淵了解小熊,它不會竄到別人家裡去。
「真的嗎?那也還好,只是這小崽子也真是,好了傷疤就忘了爹娘了,難怪今天鬧騰的厲害,原來是想回大山里。」
林晚不再皺著眉頭,顯然,竄到別人家裡被別人傷害,要比它不打招呼回歸大山更讓人擔心。
「行了行了,你別擔心了。我等會叫大柱子去附近轉轉,沒走遠就把它尋回來,要是真的回大山不見了,那也挺好的。」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林晚照覺得也挺無奈的,沒辦法只能這樣了。
但是她總覺得心裡有點失落,畢竟養了它也這麼久了,身邊已經習慣了逗小熊的生活。
小熊這突然不見了,屋裡感覺也少了點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