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淵這一覺睡到了午後。
睜開眼的時候,灶膛里還有餘火,屋裡暖烘烘的。
他翻身坐起來,看見林晚照正坐在炕沿上逗小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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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動靜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醒了?飯在鍋里溫著呢,快去吃吧。」
他嗯了一聲,坐起來穿鞋。
下地的時候經過她身邊,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她正側著身子坐著,棉襖下擺繃著,鼓起來的弧度比上個月又明顯了一圈。
他想了想,沒多看,走到灶台邊掀開鍋蓋盛了碗粥,蹲在灶台邊喝了半碗。
」我下午出去一趟。」他把碗放下來,」去河上弄兩條魚,給你煲魚湯喝。」
林晚照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哪條河?村西頭那條?」
」凍實了,砸個洞就能撈。不是深水,岸邊那塊水淺,底下有鯽魚。」
她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灶台邊上,從柜子里翻出一雙厚棉襪遞過來。」穿這個去,別濕了腳。再帶塊干布,擦手用的。」
他接過來揣進懷裡,出了門往隔壁走。
「好的,媳婦你就在家等著吧。」
張嬸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見他過來往屋裡喊了一聲:」大柱子!你臨淵哥來了!」
大柱子從屋裡鑽出來,袖口還卷著,嘴裡叼著半塊餅,含含糊糊地問:」咋了臨淵哥?」
」去河上抓魚。你去不去?」
」去!」大柱子三兩口把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回頭沖屋裡喊了一嗓子:」娘我去抓魚了!」
張嬸從晾衣繩後面探出半個頭來:」帶上你那把冰鑹!別空手去!」
兩個人出了村往西走。
河面還凍著,白花花的一片,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陸臨淵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一塊水流彎折處的岸邊停下來蹲下,拿冰鑹敲了敲冰面,聽聲音判斷冰層厚度。
大柱子湊過來蹲在旁邊看熱鬧。
」這兒冰薄,底下是活水。」
陸臨淵把冰鑹舉起來,對準冰面鑿了下去。
冰屑飛濺,白花花的碎冰散在腳邊。
大柱子見狀也擼起袖子,攥著自己的冰鑹跟著鑿,兩個人一左一右,悶頭鑿了小半個時辰,冰面上終於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洞。
黑黝黝的水從洞口翻湧上來,冒著白氣。
大柱子蹲在洞口邊上往裡看,嘖嘖了兩聲:」這水還挺清的,能看到底。」
陸臨淵把帶來的干布墊在膝蓋底下,單膝跪在冰面上,手裡攥著一根拴了鉤的細繩垂進水裡。
鉤上掛了半截蚯蚓,是他出門前從屋檐底下的土罐里翻出來的。
他垂下鉤,讓餌慢慢沉到底。
大柱子蹲在旁邊看得認真,嘴唇抿著,一聲不吭,生怕一開口把魚驚跑了。
沒過多久,繩子上傳來一陣細密的抖動。
陸臨淵沒有急著往上提,等鉤子完全吃住了才一揚手腕把線拉上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在冰面上撲騰,鱗片在午後的日光里一閃一閃的。
大柱子趕緊伸手按住魚身,從魚鰓處把鉤取下來,拿草繩從鰓穿過去,打了個結拎在手裡。
」這麼快就有了?」大柱子把魚拎起來晃了晃,魚尾巴甩了他一臉水珠。
他縮了縮脖子咧嘴笑了,」晚上拿回去叫我娘燉湯喝。」
陸臨淵又下了兩回鉤,又起了兩條,個頭都不大,但條條鮮活。
他收了線把鉤上的殘餌摘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跪僵的膝蓋。
大柱子拎著三條魚,三條魚挨挨擠擠地穿在一根草繩上,在水邊甩尾巴,時不時地撲騰一下。
往回走的時候大柱子走在旁邊,邊走邊晃手裡的魚,晃一下說一句:」臨淵哥,你說這魚燉湯放點啥好?我娘就擱鹽跟蔥,我喝著總覺得差了點味。」
」放幾片姜,再擱一小塊豬油,湯就白了。」
大柱子把這話記下了,默念了一遍,走了一段又問:」那你說鯽魚豆腐湯好吃還是鯽魚蘿蔔湯好吃?」
陸臨淵白了他一眼:」你家有豆腐?」
大柱子愣了愣:」沒有。」
」那就蘿蔔。」
大柱子撓了撓頭,笑了:」也是,有啥吃啥唄。」
大柱子走在前面,手裡的魚尾巴甩來甩去,一路甩一路哼著什麼調子。
到家的時候林晚照正在屋裡收衣服。
她把疊好的乾衣裳擱在柜子頂上,回頭看見他進門,又看見他鞋面上的濕印子,往灶台下面努了努嘴:」換鞋。水在灶上熱著,先泡泡腳。」
陸臨淵坐在灶台邊換鞋的時候,大柱子已經提著他的魚拐進了隔壁院子。
張嬸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響亮亮的:」喲,還真弄著魚了?晚上給你燉蘿蔔!」
接著是大柱子的聲音:」臨淵哥說放塊豬油湯就白了!」
張嬸回了一句:」就你話多,去把魚鱗颳了!」
牆那邊傳來大柱子嘿嘿的笑聲,緊接著是水盆被端起來潑在泥地上的聲響。
陸臨淵把腳泡進溫水盆里,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
林晚照把那條魚拎到案板上,拿刀背拍了一下魚頭,魚就不動了,她刮鱗開膛的動作利落乾脆。
「今晚我來做菜,你歇息歇息,肚子大了站久了也累。」
陸臨淵心疼他媳婦。
「放心,我知道分寸的,你先歇著吧。今晚還要巡夜呢,哪裡有那麼多力氣。」林晚照邊處理食材邊說。
把不要的部位扔給了小熊,小熊吃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