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嚇退

  陸臨淵跟李大爺商量說,工錢少拿一半,多喊幾個人一起巡夜,這樣都安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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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爺坐在門口聽他講完,敲了敲菸袋鍋子,沒多猶豫。」行。我去喊。」

  當天傍晚人就湊齊了。

  原先巡夜的三個,加上陸臨淵,加上李大爺從村里另外拉來的三個,張嬸家大柱子、村西頭老周家周越他弟周成,還有村尾那個不愛說話但塊頭結實的趙老四。

  七個人,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碰了個頭。

  陸臨淵蹲在地上拿枯枝在雪地里畫了一幅簡略的簡圖,用枯枝尖在畫的圈上點了一下。

  」按之前的路線走,我在前面,大柱子跟我挨著走。趙老四你走最後,周成你走靠南坡那邊,剩的人沿著牆根走。前後隔著十來步,別拉太散。」

  眾人悶聲說了句」知道了」。

  下半夜之後,七個人拎著煤油燈和傢伙什出了村,和上半夜的交接完。

  陸臨淵走在最前面,土銃橫挎在胸前,右手提著燈,燈芯壓得低,火光攏在燈罩子裡只照亮腳下三尺遠的地面。

  大柱子則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一根粗木棍,棍頭上纏了鐵絲,這樣打起來更疼。

  再往後是周成和趙老四,幾個人沿著村外的牆根走成一串,雪在腳下嘎吱嘎吱響。

  走了兩趟都沒事。

  村東口那片竹林安安靜靜的。

  第一趟走完回到老槐樹底下,幾個人散了煙,歇息了半晌。

  第二趟走到一半的時候,大柱子突然停住了。

  他蹲在那兒側著腦袋,手撐著地,像在聽什麼。

  陸臨淵也停了,回頭看他的時候大柱子抬起一隻手,掌心朝外,示意別出聲。

  大柱子壓低聲音說:」南坡那邊有動靜。窸窸窣窣的,不止一個。」

  陸臨淵把燈舉高了些。

  燈光照出去不遠就被夜色吃了,可暗處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大片。

  他眯眼看了一陣,沒有退。

  」往牆根靠攏。」他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遞了出去,」背貼牆,排一排。」

  幾個人沒有多問,貼著村邊那面土牆站成一排。

  陸臨淵站在最左邊,把燈掛在牆上的一根木樁子上。

  燈掛上去之後火光一下鋪開了小半片牆,照出七個人的臉和手裡攥著的傢伙。

  暗處的東西近了。

  先是幾團灰褐色的影子在雪地邊緣露了頭,然後是眼睛,綠瑩瑩的,在燈光外圍一晃一晃地亮著。

  一隻、兩隻、三隻……

  之後越來越多。

  陸臨淵數了數,光是燈光照到的就有七八隻,暗處的更多,遠遠近近的綠點圍了半個圈。

  大柱子吸了口氣:」這麼多……」

  」別動。」陸臨淵沒回頭,聲音壓低,」它們也在看。」

  狼群圍在燈光外圍,沒有立刻衝上來。

  領頭的是一頭灰褐色的老狼,個頭比旁邊的大一圈,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舊傷疤,毛皮翻卷著,露出底下一條光禿禿的白痕。

  它蹲在燈光與暗處的交界線上,頭微微低著,瞳孔縮成兩道豎縫,一眨不眨地看著這邊。

  陸臨淵盯著那匹狼看。

  脖子右側那道疤,是舊傷。

  他不知道它是怎麼留的疤,但這匹狼比它手下的那些年輕狼要沉得住氣得多。

  它蹲在那兒不動,它就看著這邊,它是在等這邊先露破綻。

  」聽我說。」陸臨淵的聲音不高不低,連站在牆根下的七個人剛好能聽清。

  」它們不敢沖火。燈在牆上,火燒不到的地方才是它們的機會。我們守好腳下這一片,只要沒人退,它們就不敢上。」

  他把土銃從肩上卸下來橫在胸前,鐵砂已經裝好了,火帽壓得正,只要扣動扳機就能響。

  可那一聲響了之後,狼群要是不退,接下來就得全靠剩下的傢伙硬扛。

  他沒有打算在第一下就把土銃用掉。

  」大柱子,把燈芯挑長,讓火燒旺。」

  大柱子把手裡的木棍換到左手,哆嗦著伸手夠到牆上的煤油燈,把燈芯往外撥了一截。

  火苗躥高了,光亮往外推了幾步,把雪地最邊緣那幾雙綠眼睛逼退了半尺。

  領頭的老狼往後退了半步,又蹲回去了。

  後面一隻年輕的灰狼按捺不住了。

  它從狼群的邊緣繞出來,往前走了幾步,壓低身子在雪地里匍匐了一段,前爪往前探,後腿繃著,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雪面上。

  陸臨淵沒有看那隻灰狼。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那匹領頭的老狼,然後抬手指了一下老狼的方向。

  」周成,往那邊砸一鍬雪。」

  周成愣了半拍,但還是照著做了。

  他彎腰鏟了一大塊雪掄圓了朝老狼的方向砸過去。

  雪塊砸在狼群前面的空地上,碎成一蓬白霧。

  老狼的耳朵往後抿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它身邊那幾隻年輕的也退了小半步。

  那隻灰狼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老狼。

  」再砸。趙老四你跟他一起。」

  兩個人同時彎腰鏟雪,兩塊雪從左右兩邊同時砸出去,落在狼群跟前三米的地方,碎成一片白花花的霧。

  老狼站起來再往後退了一步,整個狼群跟著退了半步。

  陸臨淵舉起了土銃。

  他沒有扣扳機,只是把銃口對準了老狼的方向,在舉起來的同時用腳背踢了踢牆角掛著那盞燈的燈座。

  煤油燈晃了晃,火苗在燈罩里跳了一下,光一晃,照亮了牆上排成一排的七個人和他們手裡的傢伙。

  那把土銃的銃口是一個黑洞洞的圓形,它對準的方向,就是那匹老狼站著的位置。

  老狼往後挪了兩步,然後轉過身,朝著南坡的方向慢吞吞地走了。

  它身後的狼群像潮水一樣跟著退去,一匹接一匹地消失在夜色深處,綠光一盞一盞地滅了。

  牆根底下安靜了好一陣,只剩下幾個人粗重的喘氣聲。

  大柱子癱坐在地上,木棍丟在一邊,兩隻手撐在雪地里抖。

  周成靠牆滑下去蹲著,把鐵鍬橫在膝蓋上,腦門上全是汗。

  趙老四還站著,鐵鍬攥在手裡沒松,盯著狼群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鐵鍬放下來。

  陸臨淵把土銃重新挎回肩上,彎腰把地上那盞煤油燈提起來。

  」收拾東西,往回走。」他說,」今夜不會再來了。」

  七個人沿著牆根往回走的時候,沒有人說話。

  回到老槐樹底下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大柱子把木棍往地上一戳,站住腳回頭看了陸臨淵一眼。

  他嘴張了張,最後只說了句:」臨淵哥,剛才那下你咋知道砸雪有用?」

  」狼怕火光和地面震動。」

  陸臨淵把燈擱在樹根邊上,彎腰活動了一下站僵了的膝蓋,」老狼比年輕的更怕,它脖子左側有道舊疤,說明挨過打,知道疼是什麼滋味。」

  「只要把老狼給震懾住,那麼其他狼就不會貿然攻擊的。」

  眾人聽完表示學到新知識了。

  幾個人縮在槐樹底下抽了幾口旱菸,暖了暖手。

  天亮的時候村里開始有人推開院門探出頭來,看見老槐樹下那幾個人的時候,有人朝這邊喊了一嗓子:」昨晚沒事吧?」

  大柱子站起來沖那邊喊了一聲:」沒事!臨淵哥帶著我們把狼攆走了!」

  晨光里,陸臨淵靠在槐樹樹幹上低頭檢查那杆土銃的火帽。

  他不知道巷口圍了多少人,也沒抬頭,只是把火帽重新擰緊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銃管里封好的鐵砂。

  周成蹲在邊上看著他把土銃檢查完,把煙叼在嘴角說了句:」臨淵哥,明晚怎麼排班?」

  陸臨淵把土銃挎好,拍掉了膝蓋上的雪渣,站起來往家的方向走。

  聲音從背影傳過去:」還按今晚這個來,跟上半夜巡夜的打個招呼,提醒他們那老狼可能今天晚上還會來,讓他們注意點。」

  「好嘞哥,我們幾個會提醒他們的,你放心。」周成拍了拍胸口保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