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淵值了頭三天的上半夜。
三天都算晚風平浪靜。
他每天帶著仨人從天黑守到子時，拎著煤油燈要從村東口走到村西頭，然後又繞到張嬸家後牆那排荊棘條跟前看一看……
許是巡夜的燈一閃一閃，把山里動物給驚住了，夜裡也沒啥大動靜。
就在眾人覺得動物不會再侵擾村子時，到第四天早上，陸臨淵正蹲在院子裡磨刀，李大爺拄著拐急匆匆從巷口過來，臉色不對。
他還沒開口，陸臨淵已經看見遠處村東頭圍了一堆人，有人跑進跑出，聲音嗡嗡的傳不過來，聽不分明。
李大爺走得急，到了跟前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才站穩。
」昨天晚上出事了。後半夜周越那班遇上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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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淵站起來，把手裡的鐮刀靠在牆邊。」傷著誰了？」
」周越胳膊被咬了。他領著人從南坡那條路回撤的時候碰上一群狼，三四隻，圍著他們轉。周越讓他們往後撤，自己斷後，被一隻竄上來的咬了一口。」李大爺用拐棍點了幾下地面。
」胳膊現在包紮了，正在老王家換藥。人沒大礙，就是胳膊得養一陣。」
「走，去看看。」
陸臨淵朝村東頭方向走過去。
到老王家門口的時候周越正坐在門檻上，袖子卷到肩膀，左胳膊上纏著厚厚一圈白布，白布上透出一片暗紅。
他看見陸臨淵過來，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一下又沒笑成。
」臨淵哥。」周越說，聲音比平時悶。
」和野狼對峙的時候應付不好。見了它們撲過來我有點慌，喊退的時候嘴都瓢了。要不是我叔拉我一把，估計整條胳膊都交代了。」
陸臨淵蹲下來看了看那圈白布，血已經止住了，傷口的位置在肘關節上方。
不深，但在狼的牙口底下一口能撕開的缺口不小。
他站起來拍了拍周越沒受傷的那邊肩膀。
」傷得不重，先養著。和野狼搏鬥沒有經驗肯定會有點慌的，這事就不要放心上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周越點了點頭，又低下去不說話了。
陸臨淵回到老槐樹底下的時候李大爺正等著，身邊還圍了七八個村民，那幾個原本報了名巡夜的站在人群邊上，臉色都不太好看。
李大爺看著他走過來，把手裡的菸袋收起來別在腰後。
單刀直入了：」臨淵，後半夜那班，別人來頂我沒底。大夥的意思是想讓你換到下半夜。你經驗足，遇上事能定得住。錢的事好商量，我們再湊湊，給你再加一倍。」
陸臨淵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村里人都在看他，有人搓手跺腳的，有人往後退了半步又往前擠了擠。
」換就換。」他說，」下半夜我來。」
剩下巡夜的人鬆了口氣，李大爺也點了點頭沒多說別的。
他準備再去村裡面和每家每戶湊一湊。
散了之後陸臨淵往家走，到了院子門口把鞋底在門框上磕了兩下磕掉泥渣，推門進屋。
林晚照正背對著門在案板上切蘿蔔，她大概已經從隔壁張嬸嘴裡知道今天早上鬧的那一出事兒了，聽動靜也沒回頭。
他把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拿灶台上的壺倒了碗水喝。
她手裡的刀頓了一瞬，偏過頭來看他一眼。
」周越那事聽說了？」
」嗯。」
」李大爺又找你了？」她把刀擱下，轉過身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在案板邊上看著他。
灶膛的火映在她腰後，她的臉背著光，但他能看見她眉間那一抹擔憂。
」找我了。讓我換到下半夜。」
她靠在了案板邊沿上，兩隻手撐在案板邊，指頭攥著案板的邊緣。
」下半夜幾點到幾點？」
」子時到天亮。」
她沒立刻接。
屋裡安靜了一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鬆開了案板邊緣，搓了搓指頭又放下來。
她重新看著他的臉，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
」你讓李大爺多分幾個人跟著你。再怎麼有經驗，那麼一群狼，你們幾個人也對付不過來啊。」
」放心，我會和他商量的。我還會帶上那杆土銃呢。」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身後那把靠在門邊的土銃上，又移回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他面前，低了一點頭看他坐在矮凳上的臉。
」陸臨淵，」她叫他全名，聲音平，但尾音收得慢，」你可一定要小心點！自己安全最重要，你別忘了家裡有我和娃呢。我不想你受傷。」
林晚照說著摸了摸漸漸隆起的肚子。
他抬頭看著她。
隨即站起來把她抱入懷裡，「放心，我一定會小心的。你就安安心心在家，好好養身體，聽話。」
她嗯了一聲，然後垂下眼，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天亮你就得回來，不要看見有野狼在那裡一直僵持著，白天它們也不敢進村的。回來我給你做薑湯喝。」
」嗯，天亮肯定回來，放心吧晚照。」
」你總說這句。」
」這回是真的。」
」你哪回都說真的。」她說著轉身走回案板邊了，把切了一半的蘿蔔攏了攏繼續切。
刀起刀落的聲音又穩又勻，一下一下的。
那隻趴在炕腳睡著的熊被說話聲吵醒了，站起來甩了甩耳朵走到門檻邊蹲著。
陸臨淵摸了摸小熊毛茸茸的耳朵，「晚上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看著屋裡啊，聽到沒，小傢伙。」
小熊仿佛聽得懂他說的是什麼，蹭了蹭陸臨淵的小腿，好像在說，交給我吧，熊爺我辦事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