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後半夜來的。
陸臨淵聽見瓦片上的動靜從疏變密,翻身看了一眼窗戶,窗紙上有一層隱約的白光,雪開始下大了。
他摸黑坐起來摸到灶台邊灌了壺水蹲回火上,等白天早起林晚照就不用重新燒水了。
陸臨淵被外面下雪的聲音吵得睡不著覺。
他在炕上翻了一下身,林晚照被他起身的動靜弄醒了一瞬。
含糊地問了句」下了?」,他嗯了一聲,她把被子往他那邊攏了攏,翻身又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他推門出去看了一眼,雪已經積了半尺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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柵欄門只剩最上面一根橫木露在外面,掃帚靠牆戳在雪裡只剩一個把柄尖。
他關好門回到屋裡吃了早飯,林晚照往灶膛里添柴的時候問他今天干點啥。
他說:」把院子裡外該加固的加固一遍,再把屋後那條路封上。這大雪還要連著下很多天,怕到時候山裡的動物跑出來。」
她把碗收了沒再多問,開始準備起中午做飯要用的食材。
雪還在下。
他戴上一頂舊皮帽,開始在院子裡忙活。
先清出一條從屋門到柵欄門的窄路,清出去的雪堆在兩旁,把院牆又加厚了一層。
他在柵欄門內側埋了兩根斜樁,從柴垛上拆了幾塊厚木板把柵欄下半截釘實了。
原先半人高的空隙被堵得嚴嚴實實,別說鑽了,連看都看不見院子裡面。
幹完這些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在院牆外圍靠近屋后土坡的那段停下來。
那裡有一叢被雪壓彎的灌木,從坡腳伸出來探到院牆根底下。
雪天裡灌木的枝幹彎成一條低矮的通道,順著牆根能一直摸到柴房側面。
他蹲下來撥開灌木看了一眼,又站起來觀察了周圍的地形,轉身回屋拿了一捆草繩和幾根帶分叉的樹枝出來。
他把樹枝的叉端劈開,裹著草繩紮緊了插進牆根兩邊的土裡,中間繃了一道細麻繩,離地一拃高。
繩子一頭用活扣拴在樹枝根部,另一頭連著一個用細竹條編的活套,埋在雪面底下一層薄薄的浮雪裡。
如果有人或什麼東西沿著牆根摸過來踩斷了那根細麻繩,活套就會從雪底下彈起來絞住腳踝。
他做這些的時候,那隻小熊一直跟在他腳邊轉。
小熊的傷腿已經完全吃得住力了,它在雪地里蹦跳著追逐他剷出來的雪塊,一個猛子扎進雪堆里,只剩個屁股露在外面,又撲騰著爬出來抖了一身雪沫子。
」別動那個。」
小熊蹲在台階上,耳朵抿著,一臉茫然地看他又蹲回牆根底下把活套重新布了一遍。
上午他把院牆外圍能鑽進來的縫隙全堵上了,屋後那道通向南坡背面小徑的路口堆了一排帶刺的荊棘條,上面壓了石頭。
荊棘條是入冬前他特意留著沒燒的,這排荊棘條順著坡腳一溜排開,密匝匝的尖刺朝向外面,誰想從坡上下來就得先過這一關。
他在荊棘條背面又拉了一道草繩,緊繃在離地一拃高的位置,纏了幾個活扣。
午飯後雪沒停,反而更密了。
院子裡那條清出來的路又被蓋了一層薄白,他拿著木鍬出去又清了一遍,順帶檢查了一圈上午布的那些東西。
柵欄門上的木板釘得牢,屋後牆根的活套安然無恙埋在雪底下,荊棘條那道封口還穩穩噹噹地橫在坡腳。
小熊跟在他身後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印,斷腿的位置已經看不出跛了,落地的力道跟其餘三條腿差不多了。
幹完這些,天已經開始暗了。
他回到屋裡坐在灶台邊灌了碗熱水,林晚照正把晚飯端上案板,一盆燉蘿蔔擱在灶台邊上冒著熱氣。
她看了一眼他棉襖肩膀上化了一半的雪水,把自己的干布巾遞過去。
」都弄好了?」
」嗯。屋後那截封了口。柵欄下半截釘了板子,底下鑽不過去了。牆根外圍放了活套。」
她聽完把碗筷在他面前擺好。
「辛苦啦,好好吃飯吧。」
他低頭吃飯的時候那隻小熊趴在門檻內側,把自己圈成一個灰色的毛團,耳朵時不時轉一下,聽著外面雪落的聲音。
他吃完飯把碗筷收了,從柜子里摸出那捲剩下的草繩擱在門邊的凳子上。
明天雪如果還在下,他打算把院牆那棵老槐樹的樹根和院牆之間的空隙也補上。
他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舊木桶,倒扣在門外的屋檐下,如果夜裡有什麼東西碰響了它,聲音從木板面上彈回來,隔著一道門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林晚照把灶火壓小了,回頭看見他把那隻舊木桶端端正正擺在了屋檐底下。
她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想了想,還是把燈盞里添了煤油重新點著,挪到了窗台正中間的位置。
這樣外邊有東西過來,看見屋裡亮堂堂的,也不大敢進院。
那隻小熊就趴在門檻內側打了個哈欠,把下巴擱在門檻的橫木上。
它耳朵豎直了,聽著外面的動靜。
雪把南坡方向所有的聲音都裹了起來,整片世界沉進厚厚的白色里。
他坐在矮凳上把今天布過的活套在心裡默了一遍。
一共三處,屋後牆根、南坡背面、老槐樹底下。
只要套子還在,有人摸進來總會先響一聲。
他吹了燈躺下來的時候,林晚照在黑暗裡翻了個身靠過來一點,被窩裡她那隻手搭在他胳膊上,溫熱的。
外面的雪還在落,但屋裡卻是另一番景象:煤油燈火從灶膛縫裡透出來,在牆上留下一小片暖融融的橘紅色,相比外面,家裡還是很暖和的。
那隻小熊翻了個身,把一條後腿搭在了門檻上。